“六龙？”魟医连唤他好几声，诚惶诚恐打量负屭一阵青一阵黑的脸，暗忖他是想到什么不愉快之事，能把那张九龙之中数一数二的俊逸面容给生生狞？

“这不太妙耶…”魟医沉，两长眉快扭结在一块。

负屭皱眉。这条陌生的小鮻，激起他莫名怒气和心烦意。

她已经分不清楚，自己是睡是醒，那人是虚是实…

“只要她变回人鱼尾的『鮻』，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六龙？”魟医不死心。

变成了蝼蚁般一就死的人，脆弱虚，一小泓湖便能轻易夺命，她的理由为何？！

简直荒唐！天底下有哪条海底城居民会溺？！

她就这么沉没下去，久久没再浮上面，只有几颗泡沫，由她失去踪影之，飞窜上来，他以为她在耍些谋，并未立即手将她捞起，冷觑她的惺惺作态，为氐人，溺死是奇耻大辱。

“嗯。”“人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您未免太有办事效率了吧，不愧是属下最最敬重最最崇拜的龙…”魟医把握阿谀逢迎的好时机。

“由鮻变人已经很痛苦，还要由人变回鮻…”魟医咕哝着。

不仅不原貌，连呼般容易的泅竟也能险些溺毙…那是本能！与生俱来，和吃、眨一样，不用谁来教就该自动学会——

直到泡沫消失，没再陆续冒上来，他看见那袭随着湖翻腾的蓝衣裳，离他越来越远，逐渐被湖底灰暗吞噬——

“我找到的鮻，不氐人原貌，徒剩人形——”

负屭尚未从严家当铺的那湖景致中回神，被他抛置湖畔等待其他人类救援的小鮻应该没有命之虞，他动手护住她最后一丝气息，不容许她这般轻易死去。

魟医陪笑：“您刚刚问，没有鱼尾，只剩人形的鮻，是否影响药效，我趁您发呆…不，沉思时翻了一下祖传秘笈，上提到，鱻鮻灵参凤涎麒角云汤所需正是鮻的金鳞，缺少鱼鳞，这帖药恐会失效，如果她上还带有鳞片，应该无妨…”

“原来是梦…”鱼芝兰仍是使不上力，在雪儿肩上虚脱枕着，忍腔不适，小小呼，吐纳人类所需的活命气息。

负屭淡淡颔首，才问：“鱻鮻灵参凤涎麒角云汤所需的『鮻』，没有鱼尾，只剩人形，药效是否会有影响？”

雪儿夥同几个同龄女婢，左右搀扶她回房，帮她拭更衣，雪儿还贴心地煮了碗呼呼的辣甜姜茶喂她饮下。她躺在通铺榻上，险些溺毙的虚弱模样，看起来楚楚可怜，八分乾的丝绸长发，披散枕间，漫若涟漪，清丽芙颜带空傻气，雪儿叮嘱她好好休息的声音飘然远去，房里剩下她一人，还茫渺遥思，想着似真仿假的情景，想着久违的声音，久违的俊颜，那些全是不存在的…

“呀，六龙。”魟医赶忙放下手中药钵，揖行礼，谄媚甜笑。“寻药还顺利吗？”

一个人，在湖里吗？”

“她无法再变回原形吗？既然她能舍鱼尾换双足，同样应该也可以再拿双足换鱼尾。”负屭反过来思考。

“她已经变成人，上没有金鳞。”那时她透的衣裙半掀，两条纤细匀称的葱白玉足，粉无瑕，几乎不见寒或斑痣，更遑论是鳞片。

一该往人界哪展开第一步的直觉，而第一步，便寻到他要的药材，不是运气是什么？负屭可不会嘘自己的功劳。

他难以置信，呆若木，待他猛然回神，他已潜湖中，把失去意识及气息的她给救了上岸，收扣在她膀间的五指，故意不拿力，抓痛她最好，她要是假死，绝对受不住这劲儿而脚。当他以单臂将她提至半空，她依旧是绵绵的昏厥模样，轻盈无力，不见血的脸庞珠斑斑，凝结在睫上、腮间，一颗颗落地，长发沾黏白皙肌肤上，掩去泰半面容。

在人界会比海底城来得快意吗？！

不存在吗？

你手上怎有这么红的痕迹，像是被谁用力捉住？好似还能看是指痕…

“还有其他人吗？！我没瞧见呀…”雪儿摇。

臂膀却传来细微疼痛，方才雪儿为她着衣时，惊呼着：

“你怎知由鮻变人很痛苦？”负屭漠然着俊颜，凛眸瞟他。

“书上写的，我拿给您看…咦我记得在这里…”魟医翻箱倒柜，从成堆书海中挖一本又一本以不韧草为页，串集成册的厚重书籍，翻翻那本，找找这本，费去好半晌时间，在负屭不耐

“运气。”

腾云离去时，他回首一，见她奄奄一息的荏弱，那气淤延续至今…

“魟医。”

好好的氐人不，什么人类呢？！

好久，未曾有梦，以为自己已经走来，无奈梦中的自己，同样懦弱得令人唾弃。

“六龙已找到鮻？”也、也、也太快了吧？距离当日请托九条龙分别去寻鮻、灵参、凤涎、麒角、云、蟠龙梨、仙酒、金耳、红枣，不到几日，当中最难寻的“鮻”就给找着了？

“鮻都能变人，再由人变回鮻，是没有人敢打包票说绝对不可能啦…”

负屭迁怒地冷瞪魟医一，轻抿的嘴毋须开，也足以教魟医产生遭人痛斥一顿的错觉。

负屭返回龙骸城，找上药居的魟医，要问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