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被关着。”深秋的大地有多凉呀!端木骥剑眉紧锁,一心只想推她回宫,不觉加重了握住她手臂上的力道。“有事明天再说。”
“等不及了,我要放她出去。”她泪水迸了出来,身子扭动,赤脚用力踩住地面,使尽力气反抗他的箝制。
“你放她出去,她能去哪里?”
“哪里都可以去,回家呀!就是不要再待在这儿了。”
“她一辈子待在宫中,都四十几岁了,她的爹娘已经不在了,她回谁的家?兄弟还认她吗?”他急急地陈述道:“在这里有人照顾她,有太医为她诊病,这儿就是她最好的归宿。”
“不行哪,她被关着…”她泪流满面,心口不知为谁而疼。
“她没被关着。”他再次强调,幽沉的双眸望定了她,沉声道:“是她的心将自己关了起来。”
“不要跟我做文章,我听不懂!”她哭叫道。
“就让她在宫中度过余生吧。”他直接下决定。
“好残忍。”
谈豆豆泪如雨下,紧绞一夜的心脏还是痛得她无法承受。
深宫寂寂,多少事,惊涛骇狼,她无从阻挡,也无从知晓;她可以做一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也可以当一个掌控大局的皇太后,无知也好,弄权也罢,争风吃醋,兜来转去,还不都只是在这座皇城里浮沉?!
皇太后、福贵人、贤妃、淑妃、数不清的女子,在这里自成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遵守抅谨的生活体制,面对着严酷专断的家法,她们如何生、如何死,外界无从得知;她们的心葬在幽寂的深宫,她们的灵徘徊于琼楼玉丰之间,不是魂魄不归去,而是…她们无处可去。
花儿谢了,还能化作来年的春泥,她们却是无从超生的鬼,年复一年,心随着身而凋敝,人老珠黄,或是欢情不再,或是槁木死灰,最后送进了皇陵,留下一个尊贵的空洞谥号,这辈子,就完了。
抬头看天,天空应该是无边无际的,可为何她的夜空还是局限在皇城高耸的宫墙之内?
“端木骥,你告诉我!”她恐慌了,猛晃着让他抓住的手臂,激动地问道:“如果未来的五十年,我都只能从这块天井看天空,你说我会不会像福贵人一样?”
“不会。”他用力稳住她的晃动,斩钉截铁地道。
“会!一定会!我会像她一样疯掉的!”
“你跟她不一样,你没犯错。”
“就算我没犯错,我也被关在这里啊!”谈豆豆话一出口,便是放声大哭,终于明白自己在恐慌什么了。
本以为只是害怕孤寂,原来竟是多年以来无从排解的深沉恐惧,她不敢再看天空,怕那巨大的黑洞会吞噬了她。
“别哭!”端木骥低喝一声,马上将她按进了怀里。
“不要!”她拚命挣扎,猛推他的胸膛。连哭都不能哭了,她真的是失去自由了。“你放开我啊!可恶!我要哭不行吗?!”
“会让人听见的。”他眉宇笼上一层浓重的郁色,双臂依然紧紧地抱住她,不让她的哭声逸出。“我带你进宫。”
“就是你带我进宫的!我才不进宫!我要出去!”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衣衫里,还是哭叫不休。“端木骥,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你不要闹了。”他横了心,拖她往回走。
“我爱闹又如何?用不着你来管我,放开!”她发疯似地捶打他,拿脚猛踢他的小腿。“我要出去啊!再不出去我…我…”
她一口气接不上来,哭声戛然中止,一双圆眸瞪得大大的。
“你怎么了?”端木骥心惊地扳起她的脸蛋察看。
“我不能呼吸…”她用力喘气,圆脸让他扳得仰起,整个人却是软趴趴地倚着他,泪水又是扑簌簌掉落下来。
“吸气,快用力吸气!”他心急地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