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轿窗上的帘掀起了一角，极为俊的鼻梁和下颚，里的人正是准备前去访友的阎天痕。

“绣贞，你能闭上嘴吗？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宋良乔大声斥喝，回过忐忑不安地看着湛离。“你有没有怎么样？打破了没关系，不用你赔的。别担心，我不说就行了，你娘不会知。”

“你说什么？我竟然比不上这个卖酱菜的！”绣贞气得直跺脚。

“我不送你到家门，不让你娘看见不就行了吗？”他淡然地说。

“这么大坛的酱菜都摔了，真是可惜唷！”

车门喀啦一声带上，她绷着端坐，觉足有些飕飕凉意。

“是，少爷。”

宋良乔一时语。

“是我不上人家，我只娶你！”他急了，脱便。



为了息事宁人，宋良乔选择站在她这边替她解围，但是回到闺房后，又不知他要怎么向妻赔罪，少不得数落她一顿方能讨得妻心，这让个刁拧的她更觉得委屈难受。

车缓缓掉转过，在经过湛离时，阎天痕命车夫停住，打开轿门倾等着她走过来。

“喂，你们挡着路了！”车车夫不耐烦地喊。

“帮我扔了。”

“上来吧。”阎天痕看了她的挣扎，把轿门推得更开一些。

“阿离！”宋良乔呆呆地看着她直傲然的背影。

“不用了。”她羞赧地咬住下，不肯示弱。

“阎天痕？”赫然见到他，湛离像结了冰似地冻住。“怎么又遇见你了？真是魂不散！”

湛离愣了半晌，彷佛忽而由梦中惊醒。提到娘，她就不能不在乎了。看着自己一双光脚丫，再看路人投来的惊异目光，她开始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冲动地把鞋脱给宋良乔了。为什么老是让自己后悔莫及的事呢？她在心里痛骂自己的鲁莽。娘要是知她光着脚走过两条街，不把她的给狠狠打断才怪！

“唉哟，这是什么味儿啊！”“好酸吶！”

“卖酱菜的倒把酱菜坛给摔破了！”绣贞冷冷讪笑。“我刚刚看得很清楚，是在你手里打破的，可不关我家相公的事，你得再回去搬一坛过来！”

“托你们阎家的福，我这辈能不能嫁去都是一个难题了，还怕什么妥不妥的？”湛离淡笑冷语。

“不用了，我走了。”湛离没等他把话说完，径自光着脚绕过满地狼藉，从车旁经过离去。

湛离恍若未闻，瞅着脚上染了酱的绣鞋。怎么回事？她为何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她到底站在这里什么？

湛离一脸茫然地呆站着，看着自己的绣鞋教酱浸污。

如果她不是“不老酱菜铺”的女儿，如果她不是生于被“阎家”痛下诅咒的“湛家”或许宋良乔早已是她的相公了，此时此刻她还用得着站在这里听他妻轻蔑的言语吗？

湛离忽然弯下腰，把浸染了酱的绣鞋脱下来，拎到宋良乔面前。

“可是…”湛离犹豫地左右张望。“我娘要是知我坐上阎家人的车，一样不会原谅我的。”

“阿离…”宋良乔不安地望着她。“你怎么了？”这反应不像平常的湛离，平常的湛离这时候早就生气发飙了。

“你媳妇儿说的没错呀，宋公，我本来就是卖酱菜的，这活给我这个下人来搬就行了，可别脏了你的手。”她心灰意冷地把酱菜坛再抢抱回来，谁知一个错手，两人都没捧好，酱菜坛就这么直接坠地，当场摔破。

一辆车正好驶来，在满地碎瓦罐前停下。

“你想什么？”她蹙眉，防备地看着他。他的现，又勾起了她在“紫金庵”丑的记忆。

在很小的时候，她就知宋良乔喜她了，因为知他拿她没办法，所以在他面前，她总是任撒赖的多。她一直以为长大了以后应该会嫁给他为妻，谁知，最后他还是听从了家中长辈的安排，娶了邻镇布商的大家闺秀。

“我没有想什么。”他微微垂眸，望了她光洁赤的脚一。“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你毕竟是未阁的姑娘，光着脚走在街上不妥吧？”他正地说。

“阎福，到『月街』。”他吩咐车夫。

“阎福，掉走。”轿内传他低沈的嗓音。

宋良乔的维护，让湛离被刺伤的伤更痛了。

“没关系，今天不去了。”俊眸懒懒地盯住赤脚走在街上的纤瘦影。

宋良乔满脸困惑地接下绣鞋。“那要不要我叫绣贞拿一双净的…”

醋大蒜洒了一地，酱四溢横。

“就算你不在乎，也该为家中长辈着想一下。”他好心提醒。“一个姑娘家赤脚走在街上，你难没想过可能会传闲话吗？这些闲话若传到你娘耳里，只怕不会好听到哪里去。”

路人掩鼻走过，还说着凉言凉语。

“可是少爷，宇文公住在『逐云街』底，一定得走这条街才能到得了呀！”

阎天痕一气，避免自己动怒。

湛离咬咬牙，迅速上了车。

阎天痕似笑非笑地轻哼。“我也觉得奇怪，怎么最近走到哪里都会看到你，还真是冤家路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