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五岁、八岁、十岁时,她就已经记住这张脸了;笑颜也好,怒容也罢,即便现在须发蓬乱、落魄颓废,她都认得他。
“四少爷。”
“什么?”男人仿佛受到极大的惊吓,双手拍出了水花。
“你是四少爷。”喜儿略带激动的语气道。
“你认错人了。”
“我没认错,你是江四少爷,江照影。”
“我不是!我不是什么江四少爷!”听到那个名字,男人的神色剧变,又突然发现自己光着身子坐在澡桶里,眼前站着一个年轻姑娘,他急得就要扳着木桶挣扎爬起来,却是怎样也使不出力气,只能无力地将双手垂在桶边。
喜儿马上明白他不愿承认身分的原因。
八载岁月,人事皆非,昔日贵公子,今日潦倒丐,这中间必然发生了很多事故,任谁也不堪回首。
她很懊悔没顾虑到他的心情,就只顾着自己乍遇故人的欢快,莽撞地认了他,她做事向来不会如此轻率的啊。
“好,你说不是江四少爷就不是江四少爷。”她放柔了声音“我再喂你吃粥。”
“我饱了。”男人垂着头,虚弱地道。
“好吧,吃的东西搁在桌上,你饿了再吃。我叫阿推过来照顾你,你洗完身子后,就在这儿安身休息。”
“拜托你,请…”男人抬起头,直直望着她,带着恳求的神色,费力地道:“别说…别说我…”
“我知道了。”喜儿露出柔美的笑靥。“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我…”
“我喊你阿照,好吗?”
男人无力地点了头,扑通一声,将自己摔回了水里。
喜儿确定他不会淹死自己之后,便掩起房门,仰头望向一颗橘子也似的暗黄太阳,摸到了揣在怀中的巾子,心情更加笃定了。
饼去,她帮不了四少爷;如今,她是否能尽一点点心力,再帮他一点点的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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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啊,拜托你别收留这个来路不明的怪人呀!”小梨害怕地道。
“小姐,我这三天照顾他,这人安静得像一块石头,不跟他说话,整天也不吭一声,他是不是脑袋瓜子有问题?”阿推也不安地道。
“是啊!”曾掌柜更是神色紧张“那个阿照留了一大把胡子,说不定是官府悬赏的江洋大盗,哪天官府找上门,我们就麻烦了!小姐,你救了人,功德做到了,也可以赶走他了。”
三个人齐齐挡住了他们的小姐,一个个说出了心中的隐忧。
“他只是饿过头,冻坏了,没问题的。”喜儿停下脚步,微笑道。
“啊,出来了!”阿推听到开门声,忙比了手势。
一个高大的男子走出房门,也许是身体尚未完全复元,他步伐仍有些迟缓,一发现前面有人,这才抬起头来。
只见他穿着一件棉衣,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乱七八糟的髭胡刮得干干净净,现出一张五官分明、略带风霜的俊雅脸孔。
“啊…”小梨、阿推、曾掌柜张大了嘴巴“他、他是谁啊?”
“这不就是阿照吗?”喜儿很高兴他终于打起精神了。
“昨天还像个匪徒似的,怎么今天就变成了俊扮儿?”曾掌柜不断地抚着胡子,惊叹道:“果然人不可貌相啊!”阿推这几天跟阿照“熟”了,很热心地问道:“你要走了?”
他…江照影很明白自己并不受欢迎,不加思索便道:
“是的,打搅小姐这么几天,我该走了。”
“你打算去哪里?做什么生计?”喜儿平静地问道。
“总有办法的。”
“你如果吃得了苦,不怕做粗重活儿,嗯,曾伯伯,我们油坊不是缺个伙计吗?不如就雇了他吧。”
“可是…”曾掌柜还是要发挥他的老臣辅佐角色,当面就道:“小姐啊,他来历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我们不能收。”
“小姐,我说呀,”小梨被阿照那个高大的身形吓得躲在小姐身后,扯了扯小姐的衣襬,低声道:“那么多人喜欢小姐,说不定他是故意冻死在后门,让小姐救起,好有什么水呀、楼房的,可以先摘到月亮。”
“小梨,你戏看太多了。”喜儿的笑声轻脆悦耳,白皙的脸蛋微微一红,轻捏小梨一把。“教你念书就不认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