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赌钱而流泪了…
天!他陡然站起身,不知所以然地冲到窗边,抬眼向天,却只见满天暗云,阴郁沉闷,空气闷热得令他汗水直流。
他记起来了,昨天他酒醉微醺,让程家兄弟扶着回家,半路上,他们说要带他喝茶醒酒,迷迷糊糊中,他被叉进一间大屋子,他还记得抬头看了门匾,对了,是万花楼!
冷汗滑下背脊,他痛苦地回想着,然后呢?他隐隐约约记得,他们又劝他喝酒,他正因回去旧宅祭祖而心情低落,也就藉酒浇愁,三杯黄汤下肚后,有姑娘塞骰子给他,有人叫好、有人挖他衣袋里的银子…
他醉了、忘了、狂了、疯了、笑了,以为他又回去二十岁以前的浮狼生活,不知忧愁、不知艰苦,有的是大把银子和生命让他挥霍。
他瞬间酒醒,更大的悔恨扑天盖地而来,猛烈地撞击他的身心。
“小姐,我…”
他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甚至不敢看她,因为他做了不该做的事。
“江照影!”房门被一脚踢开,程顺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一见他就揪住衣襟,义愤填膺地道:“我那两个不肖子去吃喝玩乐也就罢了,可你是程实油坊的掌柜,真要赌钱嫖妓,有本事就拿自己的钱,怎能把油坊的公款拿了出去?!”
“叔叔,你做什么?”喜儿声音还是很平静。
“啊,喜儿,你在这里正好。”程顺好像这时才发现喜儿的存在,放开了江照影,又一脸急迫地道:“叔叔当初就跟你说过了,江照影这人不实在,天生的劣根性,我们油坊又怎能留下这种公子哥儿?我劝你,你就不听,瞧,现在出事了!”
“是哥哥们带他去的吧?”
“我自会去管教我的不肖子。”程顺脸不红气不喘地道:“喜儿啊,咱程实油坊开业一百年来,哪个掌柜不是老实苦干,本分地守住油坊的一分一厘?可你年轻不懂事,被花花公子骗了…”
“叔叔,请你出去。”喜儿别过脸,淡然的口气有着不可忽视的威严。“阿照的事,我会处理。”
“江照影!”程顺临走不忘再瞪一眼,恶狠狠地道:“你怎么来,就怎么去,别坏了咱程实油坊和喜儿的名声!”
江照影只能呆立着,任由程顺扯他、骂他,他甚至希望他能打死他。
死了,就能解决事情吗?就能不再让小姐伤心难过吗?
望着那一身淡雅的素白身影,他顿觉心如锥刺,疼痛不堪。
名义上,她虽然是主理油坊的小姐,可只要两人单独在一起时,她却总变成孩子似地,全然依靠着他、信赖着他,等着他帮她作决定,更喜欢跟他说个不停,跟他玩闹,为他展露甜美开朗的笑靥…
他自知身分,不求其它,但求默默守在她身边,为她分劳、为她担忧,只要见她欢快,这就够了。
可如今…她一头乌黑秀发依然是扎成一条长辫子,衬出她一张皎好圆润的鹅蛋脸…那秀美脸庞却是黯然神伤,不再为他而笑。
他眼眶湿热,抿唇不语。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
房内陷入沉寂,白日漫漫,蝉鸣唧唧,叫得令人好生心慌。
好一会儿,喜儿终于将一双水眸定定地瞧着他,幽幽开了口。
“我不反对小酌,但你身为掌柜,身怀巨款,喝到如此烂醉如泥,又将收来的帐款当作赌资,我说什么也不能原谅你。”
依然温婉的声音将最后一句话说得铿锵有声,马上击碎了他的心。
“阿照,我很失望,我是这么信任你…”他又是心痛如绞,曾经让她信任的他,却是做了不该做的事,再也不能让她依靠,更不值得再让她信赖!
“刚刚叔叔说的没错,油坊掌柜必须诚实可靠,甚至一次也不能犯过,你可以记错帐、算错钱,但就是不能拿款子…”
她渐说渐哽咽,泪水流淌而下。
“我也不要你赔钱,你赔不起,可是,你不能留下来了。”
仿若雷殛,他握起拳头,咽下急速窜至眼眶的热泪,一颗心又如扎下千针万刺,痛得他几欲狂喊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