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不敢醒过来?怕我不理你?”
“是的。”
“照影,你现在还怕吗?”
“不怕了。”他锁住的剑眉舒展开来,瞳孔里的雾气倏忽散去。
“我请你回来当油坊的掌柜,好吗?”
“好,小姐。”
“小姐叫你做什么,你都要遵命喽?”
“是。”
“那我要你…呃…”糟了!好难为情,她说不出来啦。
方才那个凶巴巴的小姐不见了,换作一个低头不语的羞涩小姑娘。
“喜儿,嫁我。”他深情地注视她,温柔地捧起她染上红晕的脸蛋,帮她说了出来。“你都要耀祖哥主婚了,总该有个新郎吧?”
他又炸出烟花来了,她痴痴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眸,欢快的泪珠滚落而出,尚未滑下脸庞,就让他给添吻走了。
“你…你的胡子好扎人…”她虚软地呢喃。
“明天再剃掉。”
“痒呀…我的脸被你刺花了…”
“是吗?”他不再让她抱怨,直接覆上她的唇。
夜已深,人未静,窗外皓月当空,皎洁澄净,柔和光芒洒落凡间,照亮了程实油坊的百年牌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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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过后,喜儿褪下素服,披上嫁衣。
旭日东升,将屋瓦上的朝露晒得闪闪发亮,彷若缀上无数耀眼的珠钻;清晨的暖风轻轻吹拂,撩动高挂程实油坊屋檐下的红色喜幛。
程耀祖接过辛勤点燃的素香,神色虔敬地往程家祖先牌位祭拜。
上香完毕,他跪倒在地,郑重地往地面磕上三个响头,辛勤跟在他身后,亦是行礼如仪。
“爹,娘,喜儿昨天出嫁了,不,应该说,她还是嫁在咱油坊里,她挑的夫君真是一个好男儿,教爹娘你们瞧了也欢快,咱家油坊有他们扶持,一定做得更加兴旺,一代又一代传承下去。不孝儿耀祖无能…”
老眼含泪,语声哽咽,竟是难以说出日日在灵前忏悔自责的话。
“爹?”辛勤轻拉了他的衣角。
“啊,大喜日子,我不该哭的。”程耀祖忙用袖子抹了泪,再痴痴望着香烟长绕的牌位。
长跪了约莫一刻钟之久,他这才由辛勤扶了起来。
“爹,我觉得啦,”辛勤搔搔头,一张敦厚的大脸表情诚恳。“你终于回家了,爷爷奶奶一定不会怪你的,你再天天哭,他们也要难过了。”
“嗳!勤儿。”程耀祖欣慰地望着爱子,他一生飘泊,始终未娶,当初就是见勤儿忠厚老实,这才收他为义子,以图将来有人收尸送终。
既然回到老家,这些曾经极度担忧的问题,都已经不再困扰他了。
“勤儿,爹卖了庄园,结束贩马的营生,你跟着来油坊还习惯吗?”
“爹回家,我自然也跟爹回家了。”辛勤咧出一个大笑容,松了好大一口气“与其叫我去卖马讲价钱,我倒喜欢榨麻油,不必花什么脑筋,也不必算帐算到头痛,而又这里每个伙计哥哥都待我很好,等我学会洗芝麻,姑爹就要教我磨芝麻了呢。”
“你这孩子!”程耀祖也咧出微笑。
打开油坊大门,父子俩随意在门前大街走着,清风徐来,心旷神怡。
“新娘子!我要看新娘子啦!”前头一个老人哇哇大叫。
“爹,新娘子昨天看过了,今天没有新娘子了。”程大山眼眶发黑,扶着父亲程顺,按捺着性子解释道。
扶在另一边的程大川也忍住呵欠,将父亲扶得十分稳固。
“耀祖堂哥?”
“大山,大川,早。”程耀祖和他们打招呼,随即趋向程顶面前,亲切问候道:“叔叔,你身子骨好生硬朗,这么早起来散步?”
“嘿!他们说我不认得人了,可我认得你!”程顺睁大眼睛瞧着他,一头白发披散下来,笑嘻嘻地道:“你是我的死鬼老哥嘛!”
“叔叔,我是耀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