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交了给他。”
“是什么来的?”
“好像是本书。”
“唱片店的生意好吗?”
“还不错,但他是帮朋友打理的,那个人还有大概半年便回来。”
“改天我要去唱片店看看。”
“你千万别去!那儿人很挤的,而且那个商场人流复杂,有很多卖se凊小电影的店,听说都是黑社会经营的。”
听到夏薇这样说,李瑶反而更想去看看。她想知道韩坡在个什么样的地方生存。
“你们知道卧虎山就在附近吗?”韩坡刚坐下来的时候,便故弄玄虚地说。
“卧虎山发生过一宗很骇人的双尸案,是情杀!”李瑶朝夏薇笑了笑,然后转问韩坡:“对吗?”
“你还记得?”
“老师当时说得很可怕呢!怎会忘记?况且那天还有个人说天堂在姆明谷。”
韩坡窘困地笑了。
李瑶打开菜单,说:
“我们吃些什么?”
结果,他们同样点了那里最有名的罗宋汤和牛舌肉意大利面。美好的味道几乎没有改变,把三个长大了的孩子送回童年一段幸福的时光。他们谈了许多事情。她把带去的一大袋旧唱片交给韩坡。
“反正这些唱片我很久没听了。”
韩坡翻出来看了看,说:
“都是些好唱片,有些已经绝版了,能卖很好的价钱。这些唱片你舍得卖吗?”
她是故意把一些绝版唱片挑出来给他的。
“我家里已经放不下了。你不要给我钱,请我们吃饭好了!”她说。
过了一会,她又问:
“你朋友回来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到时候再想吧!或者再去什么地方。”他耸耸肩,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没想过留下来吗?”夏薇补了一句。
“我习惯了四处去,哪里都一样。”他说。
她心里想,熟土旧地跟遥远的天涯,到底是不一样的。初到伦敦的日子,每天艰苦的练习令她流过不少眼泪,一双臂膀累得梦里都会发酸。那个时候,她多么想家?那个时候,她才知道什么是乡愁。
爸爸妈妈离婚之后,她常常怀念从前那个幸福的家,这又是另一种乡愁。十多年了,她终于习惯下来,忘记了乡愁。后来遇上顾青,她对他一见钟情,觉得自己好像早就跟他认识了,这难道不也是一种乡愁?
所有的渴求,原来都是乡愁。就像望月常常跟她说,故乡的面条是最好的,在异乡孤寂的夜晚,她多么渴望直奔东京,吃一碗最平常的拉面,就心满意足了,拉面只是形式,乡愁才是内容。内容注入了形式,化为对一碗面的向往。有一天,我们会不顾一切奔向朝夕渴望的东西,投向那个属于故乡的怀抱。
乡愁是心底的呼唤,她不相信有人是没有乡愁的。
放在面前的一盘牛舌肉意大利面,也曾经是她的乡愁,在重聚的时刻,唤回了童年往事。
所以,当她看到韩坡在面条上倒番茄酱时,她禁不住笑了。
他握住瓶底,瓶口朝下,迅速地甩动瓶子,像画圆圈似的,在快要触到盘子时又停下。于是,本来塞在里面的番茄酱很轻易的就甩了出来。
也许他忘了,这种倒番茄酱的方法,是她教的。有一次,在这里吃同样的面,韩坡猛拍瓶底,怎也倒不出番茄酱,于是,她站起来,很神气地给他示范了一次。
这是妈妈教她的。
妈妈说,那是她年少时恋慕的一个男生教她的。那天,为了亲近他,她请他去吃西餐。吃意大利面时,她蹩脚地倒不出番茄酱,他教她这个方法。
数十年了,妈妈没有再见过那个很会甩番茄酱的男生。他的一些东西,却永远留在她身上。
她想像,将来韩坡会把这个倒番茄酱的方法教给自己的孩子。她也会传授给自己的孩子。然后,大家都忘记了这种方法是谁发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