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会摸摸小女孩的头“亦诗,你真是乖孩子。”
年纪尚幼的韩亦诗,被这样一句简单的话给逼出眼泪。
没有人注意她,也没有人认真赞美过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从小就伶牙俐齿又甜美可爱的妹妹身上。
安静的韩亦诗,通常都被习惯性地忽略。
可是没有关系,楚妈妈说她是乖孩子。
因为这样简单的鼓励,加上总是轻声细语,耐心教导她的楚妈妈,韩亦诗更加努力地学琴,完全不偷懒。
小学三年级,韩亦诗转学考进音乐班,然后,在楚妈妈的鼓励下,一路念到大学。
其实要说鼓励,只是精神上的支持。楚妈妈在她国二那年,带着年方十七、跳级考进美国著名音乐学院的楚正玺,远渡重洋,离开她的生活。
从此,她只有在每年寒暑假楚家回国省亲时,才看得到楚妈妈,还有…越来越英俊的楚正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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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过年了。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韩亦诗的心情总是特别不好。
别人都有家可以团聚,而她家,从她念高中以来,就不曾有过团圆这件事。
案母亲离异,在现在的社会里,不是那么罕见的事情,可是对于小孩的创伤,却是永远不会消失的。
她不记得父母亲大吵的情况,印象中,总是母亲又哭又闹,把一张美丽的脸庞弄得狼狈不堪,而父亲,在一旁无奈又懊恼地抽着烟,一根又一根。
最后,父亲出门去了,不再回来。母亲哭得呼天抢地,说他死了,下地狱去了。
后来韩亦诗才知道,父亲有外遇,离婚之后没多久,他便跟外遇的对象结婚了。
平常还好,每到过年时节,看着家家户户团圆相聚的样子,韩亦诗总是黯然;虽然外表上,她是接受得最好的人。
照顾妈妈,照顾妹妹,偶尔和日渐苍老的父亲吃饭,她总是老成而稳定,没有情绪起伏。
回到住处,一室冷清,更让她难掩心头的酸涩。
今天是除夕,下午她母亲和妹妹临时决定要去南部散心,东西收收就走了,人都到机场了,才打电话告诉她。
韩亦柔示威似的在电话里大嚷:“我跟妈去住舅舅的招待所,明天要去垦丁玩!”
“你们小心点,不要租车。柔柔,你不要喝酒又开车,听见没有?”韩亦诗急得直问:“有没有带钱?有没有带信用卡?你们要去几天?我跟你们--”
“你不要来啦!”韩亦柔毫不客气地拒绝“你来都管东管西的!我们过两天就回去了。”
旁边还传来韩母的催促声“好了没啊,走了,要登机了。”
币了电话,一股被全世界遗弃的孤寂感,涌上来侵蚀她。
好累…
然而她还是整理了房间,洗了衣服,还拿出吸尘器把地毯吸干净。然后练了琴,练了长笛,把过年后,乐团要表演的曲目都走过一遍。
直到傍晚,她在暮色中,安静地烧水泡面,盖上盖子等侯,那人工的油腻香味传入鼻端,她才突然发现自己脸上凉凉的。
还是掉眼泪了。
别人家都在吃大鱼大肉或热腾腾的火锅吧,她却是以泡面果腹。
掀开盖子,热腾腾的蒸汽扑面而来,她的眼泪一颗颗掉进汤碗里。
奇怪,自己是怎么回事?
不是习惯了吗?多少年来不都是这样过了吗?
她的哽咽越来越严重,泪腺好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样,关都关不住。她已经完全没有胃口,把面碗一推,放弃了吃东西的念头。
洗把脸,眼睛依然酸涩,泪水还是不断,她决定上床去。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不过,韩亦诗清楚意识到自己醒来了。
没有开灯,卧室里一片黑暗,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过,有人在她的床边,俯身相就,略凉的薄唇印上她烫烫的脸颊。
“你在哭?”低沉的嗓音那么温柔,让她眼眶又是一热。
不过,她选择推开他。
“我没事。”
她打算起身,却被握住手腕,又推回床上。
“你没吃饭对不对?”那嗓音还是温和得让人想哭,缓缓说着:“我看到桌上的泡面。怎么不好好吃点东西?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