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里的血液,像是一下子被抽空殆尽,明明就是夏夜,一阵恶寒却争先恐后地爬上陆晓生的背脊。四周的喧嚣有如潮水般地退去,就着昏黄的路灯,他怔看着父亲那双颤动的眼瞳,在那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
爱情,就像是天上飘浮的云朵,在突来的强风中,一朵朵,都被吹了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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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走了燠热暑气的细雨,自咏童离开家不久后即铺在大地上。
才洗去一身疲惫与全家人用过晚饭的她,原是打算早早就寝的,可是就在接到陆晓生打来的那一通电话后,她的睡意霎时消失无踪,匆忙地跟父母说了声后,即小跑步地赶至离家不远处的小鲍园。
雨点带来的凉意扑打在她的脸上,认识他以来,她从没有听过他像刚才那么紧张的声音,说话总是吊儿郎当的他,就算她隔着话筒,也可以清楚地听出他的不对劲,在挂上电话前,她甚至在他的声音里找到了一种从不曾在他身上出现过的东西。
害怕。
他在怕什么?他们分别回家才没多久,出了什么事?
路灯早就坏了好几盏的小鲍园里,光线并不明亮,秋千旁,还剩一盏路灯一明一暗地挣扎闪烁着,以及一盏较为顽强的路灯仍顾守着它的职责,蒙蒙的雨丝中,跑进公园里的咏童,一眼就看到他站在照亮了他一身的路灯下。
没有缓下脚步的她一鼓作气地跑近他,而整个人已淋上一层湿意的他,只是一径低首看着地面上映照出来的影子,在听见她的脚步声后,他抬起脸庞,当她来到他面前时,他立即伸出双手将她紧紧拥进怀中。
跑步跑得有些喘,又被他抱得快不能呼吸,咏童才想伸手将他推开一点,他却像是怕失去什么般地,又将她抱得更紧更加不能动弹。
“晓生?”被迫将脸庞贴在他胸口的他,在气息较为缓和后,隐约地察觉到了他那太过异常的不安。
“你会不会等我?”沙哑得不像他的声音,自她的头顶飘下。
待在他怀中的她怔了怔,微转过身子朝他仰起脸庞。
“你要去哪里吗?”路灯照不清他俯下来的脸庞,看不清他脸上表情的她,在听了他的声音后,不禁开始有些心慌。
一颗雨滴自他额前的发梢落下,他反复地深深吐息,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两手紧握住她的肩膀,逼自己咬牙吐出。
“如果我不得不离开你,你会不会等我回来?”
“你吓到我了…”她整个人颤了颤,翦翦的水眸里,盛满了被他感染过来的恐慌。
他执着地问:“告诉我,你会不会等?”
稍微挪动了身子后,咏童这才看清楚他那张写满害怕与恐惧沮丧的脸庞,她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后,试图在一团杂乱的迷惑中,理清眼前的一切,就在这时,她察觉到一直屏气凝神等待着答案的他,握住她的两只手,竟传来了一阵阵颤抖。
“我等。”她抬起一手轻抚着他的脸庞,毫不犹豫地就下了决定。“不管你要去哪里、要去多久,我都等。”
“一定?”陆晓生像是不能完全笃定置信般,急切地要她再给个保证。
“一定。”她点点头,坚定而简短的承诺,不只是抚慰着他,更想给他一点勇气。
整个人绷紧得像张弓弦的他,在得到了她这句承诺后,这才像是获得救赎般地松了口气,他静看着这张沾着雨露的脸庞,想起方才另一张已将他人生都乱了轨,日后并将因此而走得艰险的脸庞,心如刀割的他,闭上眼,万般不舍地侧过脸吻着她的掌心,在此同时,一道小小声音不断在他的脑海里提醒着他,他不能继续留在这,他必须快点去自首,这样一来,他才有机会可以减轻罪刑…
“晓生?”还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咏童,在他的眉头愈皱愈深时,心疼地看着他一脸痛苦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