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抬起波臣的脸庞。
“他在哪?”
“海皇仍在沉睡,尚未…苏醒。”头晕目眩的波臣乏力地扬着眼睫,只觉得自己像是大病了一场,不但浑身上下使不出半点力气,腹里更像有盆炉火正在闷烧。
她怔了怔“沉睡?”
频喘着气的波臣,以不解的口气问向她。
“你不知道?”所有三道的神子与人子都知道海皇睡了百年…这件神子眼中的陈年旧事,她却连听都没说过?
“把话说清楚。”听了她的话,涟漪随即一改先前不疾不徐的姿态,表情显得有些紧张的伸出两手,急切地扯住她的衣领向她催促。
被她摇得全身更加不适的波臣,只好把话说得再仔细些“自百年前的两界之战后,海皇就一直沉睡在海底,从未醒过…”
什么?
两界之战后…百年?
表情像是遭受了什么打击的涟漪,愕然地松手放开她站起,脑中一片空白地站在原地,许久过后,当她不知所措地看着四下时,不经意瞥见洞外明灿的目光,与天际那抹熟悉的蓝,当下满是心慌的她连忙奔出洞外。
久违的人间重新回到她的面前,景色与百年前相同未变的迷海,在她高高临下地站上海边的崖际时,毫不保留地映至她的眼里,面对着这片一望无际的海洋,恍然以为一切如常的她,不禁感到有些心安,可自她耳际呼啸而过的海风,却在她的耳畔殷殷替她温习着,方才她在洞内所听到的消息。
一点一滴地,轻缓的心跳,再次在她的胸腔内加快了速度有若擂鼓,血色霎时自她面上褪去,她的眼眸缓慢地自海面上拉回,滑过眼前这座她曾经见过,但却已不是她记忆中模样的岛屿,在时光的冲刷下,它残破荒败得令她几乎认不出来。
如遭青天霹雳的她,难以置信地抬首看向天际,试图在这面同样湛蓝的逃讠,找寻往常那一座座漂浮在上头的仙山,在找不到时,她心急如焚地赶紧在海面上寻找着,那些总是挤满了迷海的船只,与远远高高矗立在海面上的海皇宫殿,但她什么都没找到,她只找到了一片空虚,与一段被偷去的空白岁月。
凭借着身上还保有的神力,那一幕幕被她错过的往事,在刺眼的海面光影里跳至她的脑海中,她张大了眼看着这片海面上曾经发生的过往,海道众神大举迁徙、仙山坠落、两界之战的掀起与神子集权的崩坏…宝石般闪烁的蓝色迷海,在一片动荡之后又再一次归于平静,白色的狼花在海面上腾起又坠落,一口口,吞噬了记忆中那耀眼的曾经。
带着咸味的海风,像是石匠手中的凿刀,在她心中一刀一血泪地雕出百年前的记忆,她听见风掠过海面的呼喊,众神皆已隐遁,再无神人留在人间。
无法接受这事实的她,一手抚着额,怔颤地靠在一旁的山崖上想藉此稳住自己。
她不相信…
失去海皇的宫殿,在晴日下壮烈地沉入海中的景象,令她深深喘了口气,她咬牙地看着步入海中的海皇,端坐在玉座之上,抬首看着她所处的这个方向,缓缓随着逐渐沉入海中的玉座,一块沉默地沉入了蓝色的海底…
我不会让你离开迷海。
熟悉的声音在心底响起,记忆中,站在她面前的他,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她顶上所有的月光,他身后一头长发披泄下来,像幕黑帘,将她困在帘后,也将她困在他的面前。
她冷冷握紧了拳心。
他是成功了,在他潜入海底沉睡,且众神早就远离人间后,如今迷海里就只有她这个被留在人间的噩神未走而已,且只要海皇一日不解囚禁他们的结界,她也无法返回中土里心爱的湖边小居。
她竟被他留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