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绞来一块帕给她抹脸。云娘拉起她的手到桌边坐下，柔声问：“怎么啦，谁招惹咱们家的小钱婆？”

五舅母情温和、为人良善，是个知书达礼、退有度的女，她事谨慎、多方思量，经常在许多时候给诗提意见。

“你啊，就这么纵着她，往后她嫁不去，我看你可要碎了心。”

见拗不过两人，娘扁嘴：“我着人车，绕两圈就回来，别耽搁太久。”

“后来，你五舅见我着下人把剥了满屋的橘放在光底下晒，问我想什么？我本打算冬天燃炭时，搁一橘在炉里烧，那会让空气里你漫着淡淡的橘香，那味可比什么黑香都来得好。

云娘来不及说话，就让诗把话给接过去，她一拍手、起来，眉开笑。

“上千棵呢，石欠掉得耗多少人力啊。”那些人力拿来别的事儿，肯定又是一笔收益。

“自们家诗样样比人，不怕的。”

娘见状把杯收走，不让诗一杯杯往肚里，这丫益发没个样儿。

小钱婆是莫钫给妹妹取的称呼。上个月济慈堂掌柜送来帐本和百两收益后，接下来几天，诗一有空，便抱着那堆银，一个一个来回数不停，莫钫取笑她，要凌师傅下回让掌柜的把银兑成铜钱，一箱一箱堆在前院，让小钱婆数个够，从那以后，小钱婆的名号不腔而走。

“我以为那是市面上卖的那橘，可不是啊，庄今日才告诉我，那树结来的果又酸又涩、小小的、卖相奇差，若是挑到市集上，本卖不去，我一把火气得想把它们全砍了，可又想到那么一大片，心底舍不得啊。”

其实人心真的很简单，求也只求前一审三分的舒坦，若不要有那些不相的人想侵门踏，诗乐得过舒心日。

云娘与诗相视一，忍不住笑了，娘也不过嘴说说，纵人怕是纵得比云娘还凶呢。

不过她很开心，在夫家长期受轻待欺凌的五舅母，刚庄园时一抑郁，这段日与他们相后，整个人逐渐开朗起来。

五舅母云娘的年纪，与诗的娘亲差不多，她的存在，你补了诗对母的想望。

“南边那片橘林开了。”她气鼓鼓说着，然后闷。

“姑娘家，说风就是雨，怎么成？决吃饭了，明儿个再去。”见她没个姑娘样，娘气呼呼的猛瞪人。

“秀姊姊，您就让我们走这一遭吧，否则丫怕是晚上连觉都睡不安稳。”云娘帮诗说话。

“娘，您就别骂我啦，那些银响当当的挂在树梢呢，我不确定它们是真金还是假银，哪里吃得下饭。”诗拉起娘撒。

“说什么话呐。”云娘怜地看着她，他们兄妹才是她的小埃星，原以为这辈就这样孤苦无依过了，没想到竟能脱离晋州，来到这里。

听见这话，诗丑了脸，几时营商变成武行？

诗愁眉苦脸。对于那片橘林，她有很大的期盼呢，谁晓得…

这事诗当然知，可就是…就是心疼啊，那希望落空的心疼驼，沉沉的压在心，教人不妥贴。

“有什么好舍不得的，砍了就砍了，来年再新秩苗，过几年就能收成，这事值得发火？”娘一指戳上诗的。越会挣钱越抠门，讲得就是像她这人。

黄昏时分，诗从外屋，她绷着脸、满脸不快，一屋就猛倒喝，半句话都不说，与平日里吱吱喳喳的模样相差太多，正在绢的云娘和娘见她这样，连忙放下手边的活儿。

“那就等年末，大伙儿都闲下来，再召人砍，砍下来的木就分到各个庄，给大家当柴烧。”娘瞄她一，这么简单的事也想不通？

“你五舅却见猎心喜，居然把那堆橘拿去中药铺里，我们这才晓得那就是人家陈的主料。明儿个，我同你去橘园瞧瞧，看那些橘树和你五舅下的是不是一样，如果是的话…”

诗常把她当成亲娘、赖在她上撒，而无儿无女的云娘平白得了一双聪颖慧的女，自然更加珍惜护。

“你五舅气得不得了，他就像你这副模样，腾着要把树给砍掉，我舍不得，那毕竟是你五舅亲手为我下的，我阻止他，趁他不在家时把树上橘全给收了，切成丁、加上糖熬成一锅酱，不是兑喝还是冷喝，味都不错。

“开是好事，你不是天天盼看？怎地真开了，又惹来满肚火气？”云娘不解。

太西下，天有几分暗，车里诗靠在云娘上，心底想着亲手为妻下橘树的五舅，说不是什么昧。

“如果是的话，我们就要发大财了，橘酱赚一笔，陈又贵得可以，舅母，您真真是我的福星。”她一乐，抱起舅母又叫又。

以前夫人在的时候，还一副大家闺秀样儿，来到庄园，成日里和那些农人厮混，作派竟成了半个男人，上回还学唱山歌，吓得她合掌求夫人保佑，保佑他们家小还能嫁得去。

一直没开云娘，想过好半晌才说话“从前我吃橘，你五舅跑去买了株橘树在院里，他说‘等结果，我爬上树亲手给你摘去’。两年过去，那树终于结下果，我们天天翘首盼望、等待它成熟，没想到橘熟透了，摘下来只尝一，那个酸涩啊，牙都快掉了。

“舅母，求求您啦，咱们别等明儿个，现在就去看看好不？”她火撩心急的，连一刻都不肯多等。

遍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