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走向前去，坐在贺心秧边，将她抱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别担心，不结果是怎样，都有我和果果陪妳一起承担。”

然后，节背着她，伤心不已。

说谎是不好的行为，贺心秧知。

手在发抖，所有幻想过的场面在脑海里纷至沓来，每个场面都充满血腥与怒吼，有人拿石砸她、有人吼骂她yin、有人义愤填膺要将她正法…

“我辛辛苦苦穿越一遭，绝对不会是为了来见证浸猪笼的过程。”她怕…她才不要当河神的新娘。泪悄悄落脸颊。

她要回家啦，要回家…

大夫是个五十开外的男，清俊削瘦，双目炯亮，他替她号了脉，再看她一姑娘装束，理解了她的病容。

她脸上顿失血，微红嘴被她咬惨白，好半晌无法说话。

她睡不着觉、吃不下饭，没有滋味的更难以下咽，心脏三不五时一阵，得她心力瘁。

节鼻酸了，应该在父母亲羽翼下长大的苹果，怎么就千山万，受起她承受不来的苦楚。

“我才不会这么倒霉，哪有人一次就中？我不怕的，一都不怕。”如果这样，那满楼里的姑娘一年要生几胎啊。

时辰太早，医馆里面不见病人，只有两个伙计在整理药材。

“我想回家，想窝在沙发里面看电视，想吃洋芋片和麦当劳，想到西门町看帅哥，想和幼儿园的小朋友玩玩闹闹…”

她对自己说：“安啦，说不定明天我就回到现代，在这里发生过的每件事情，不过是南柯一梦。”

她越讲泪掉得越凶，不想哭，却越哭越起劲。

“对，妳不是，妳是为了来和我们共组果氏家族的。”她顺着她每句话说。

明明心底有了准备，乍听见大夫的话，还是平地一声雷，震得她心如麻。

“好，现在不看，等妳好心理准备，我们再看。”节声哄。

“我知妳不是，而且，我也绝对不会让妳碰到这事。”节暗暗发誓，她会全心全力护卫家人，不用什么手段，她都会保护他们到底。

“嗯？”

贺心秧却飞快把手缩回，自凳上起来，一退、二退…退到墙角，背靠着墙，全缩成一团，打死不肯起来。

越来越严重的恶心，香气诱起的呕吐，都在戳破她的谎言，她清楚那不是毒引起的生理变化，而是怀的正常过程。

还说什么渐佳境，还说有了果果和他姑，有了一家人，就能同心齐力对抗风雨，原来不是渐佳境，而是每况愈下。

她总是笑着对节说：“快了、快了，我有觉，MC快要来了。”

“我现在不要看大夫。”她要把蒙起来，假装天下太平、民生乐利，她是香格里拉里无忧无虑的大千金。

当她的呕吐不再是觉，而是货真价实的发生时，她投降了。一夜辗转难眠后，她没让节相陪，在清晨，一个人悄悄走医馆。

。

为了阻止害怕，她的谎言不能只欺骗别人，得连自己都骗上。

她决定让自己分心，于是拚命写小说。

“我不要住在这里啦，我要回家。”她耍赖，吵着要没有人能办得到的事。

贺心秧没有勇气面对事实，她像鸵鸟一样，把压在土里。

“果果他姑…”

节缓缓叹气，怎么办呢？如果有机会选择，她愿意付一切，把苹果送回平安喜乐的二十一世纪…

“姑娘没问题。”他沉须臾，又添上一句。“腹中胎儿也没问题。”

“对，机率不大，我只想让我们都安心一。”节顺着她的话说。

“我也不是要验失节妇人被架到市场、绑在十字架上，活活烧死的心路历程。”她的嘴忍不住颤抖，好讨厌哦，这心惊胆颤的日，她到底还要过多久？

关起门来，她从早写到晚，从天黑写到天亮，她写两颗熊猫，写一张削瘦的小脸，写到节心疼不忍。

“呜…”贺心秧再也忍不住，终于放声大哭，她抱住爆节，把往她怀里钻。“我说谎了，我其实好怕，怕死了…”

“我知，别怕，有我和果果在，没有人敢欺负妳。”

她乐天想象，安啦，多是虚惊一场，明天MC就会惊天动地来报到，它迟到，是因为明白，自己还没办法适应袋里面没有好自在。

她说过一百句安啦，可心仍旧不安。

就这样，她一拖再拖，拖了二十几日，拖到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为止。

那是心焦心忧、郁结不散，未婚有，任何女碰到这样的事，都无法吃睡。

她不要这个纯净无污染的地球，她喜臭氧层破了大的地球；她不要空气清新、看得见满天星星的夜空，她喜霓虹灯闪烁、灯扰人清梦的台北街；她喜吃抗生素、喜吞起云剂、喜生活当中充满化学药品。

节见她惶惑无助的模样，忍不住叹气，是她太心急，把人给吓坏了，她才十五岁，没有心理准备，接受这重大意外。

“我知。”声音哽咽，她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的心疼。

于是，她害怕每个新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