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中的言语都不知…”

“亏得刘兄还邀他闲聊，便是过来，恐怕他也说不什么真知灼见吧…”

以往屈维清逮着人奚落，不至于这般过分，但这些文士听了，虽然不反驳，但面上的不以为然还是表现了来的。人争一气，哪怕是憋着，也得有一，但今天宁毅什么都不知，还那样直接地说，众人便到这等文人实在是丢面。事实上，关于宁毅授课的方式，这几天里，有人也是受到了的。

越是学问的大儒，或者反而越不能适应这些。天地君亲师说了这么久，他们自己也是信的，绝不会对学生曲意逢迎。相对来说，类似郭培英这人，就算学问不那么，至少在教学生的事情上不会那么摆架，比较容易得到学生的好。而之所以今天忽然找上宁毅，是因为郭培英忽然听说了一些学生间的话语，随后与屈维清说了。

作为随着方腊义军城的文人，有的如同他一般，并不将书院中的差事当一回事，也有的更喜去亲近这些将领家的小家眷。例如他所认识的郭培英，原本也是幕僚，在书院中挂名之后便专心教起书来，这郭培英重视的是更加长远的利益，一旦永乐朝真的站稳脚跟，这些小孩，往后恐怕就都是皇亲国戚，如今能成为他们的老师，委实是一件差。

“对这些学生蓄意讨好，师长威严何在…｀…”

那些言论，基本上是说那位新来的“宁先生”的，不过几天时间，就有人说他讲课有趣，引人胜，比书院里的所有先生都有趣得多了。两人便叫了学生来仔细询问，才知那年轻的宁先生简直是毫无节，听起来本就是以一个说书先生的态度，赢得了学生们的心。

他说了半天，宁毅表情平淡，并不反驳，待他说完，虚心拱手告辞，然后就那样走掉了。屈维清又愣了半晌，看看房间中的其他人，方才转离开。待他走后，这边的几人才又窃窃sī语地议论起来，这次自然是针对宁毅了。

耕者九一，仕者世禄，关市讥而不征，泽梁无禁，罪人不孥…这句于何，是何意思？”

屈维清此时在前面，几乎已经摸着门槛要冲去了，听得“血手人屠”这般凶残的外号，一时间，微微地往后缩了缩…！。

到得第二天，又兴之所至跟山长打听了一下，结果倒是有趣，那宁立恒的份竟然是阶下囚。

对于这事，山长那边知的也不是很多，有些事情封永利也没办法跟上面打听，倒是知宁毅就住在书院后面，甚至有一个丫鬟跟着，两人都是被看的份，还不知会怎么发落。但既然是这样，屈维清心中倒是更加放开了，这天上午，拉了郭培英便去听宁毅的上课。囡为他觉得，既然作为被俘者的份，宁毅昨天的态度，对自己就太不礼貌了，今天他如果不改，自己就让他好看。

屈维清也知，但相对于成为皇亲国戚的老师，他更希望直接成为皇亲国戚。如今朝堂势力尚未定型，他在温克让的麾下经营，又颇有前途，将来未必不能有一番直接的事业。

但当然，没必要放在一个篮里，因此偶尔他还是会过来书院，讽刺一下那些大儒什么的作为人生乐趣。对于这些大儒，他并没有多少觉。有学问不代表能驯服这帮原本是从农村来的甚至见过鲜血的孩，往日的那般训学生的方法，在这里是没有用的，因为在这帮学生里，有的甚至已经有十四五岁，长得魁梧大甚至已经亲手杀过人，他们还没有长成真正的纨绔弟，家里让他们念书，说有息，他们不敢不来，但对于老师，他们是没有尊敬的。

当然，他若是亲自去听听，或许就知宁毅的授课并非是那么一回事，在江宁当了那么久的老师，他讲起课来，虽然天行空，但其实还是押题的。当然，这时候对于屈维清等人来说，对一个年轻人，自然无需太过重视，既然有了印象，就那样认定便是。

直到两三天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才让众人了解到这宁毅此时的情况跟他们想象的，委实有着太多不同…

大家说起来无冤无仇，但忽然现这样的一个人，大家作为老师在“讨喜”一项上差这么多，总觉有人伸手过来他们的篮里拿一般。郭培英这人比较讲究，屈维清便直接过去骂了。

那严德明：“杭州地震之前，那立秋诗会上这宁立恒曾赋有词作一首，震惊四座只是后来诸多杂事此事才未有传。那词作开篇是‘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严德明拿了纸笔，将那《望海》一句一句地写来，刘希扬等人看了，这才有些目瞪呆，严德明：“能写这样的词作来的，怎会是你们说的那样宁毅原本便是江宁第一才，又怎会不懂四书五经…怕是想惹事，对那屈维清又极度不屑…因此才故意为之而已。”

如此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通之后，才：“如今我永乐朝方兴，正缺人才，你年纪轻轻，若虚心向学，未尝不能有一番建树。我并非山长，不愿罚你，但你若再敢这样教书，我也容不得你，必让你从书院去，你好自为之。”

话分两，作为屈维清来说，之所以会忽然找上宁毅的麻烦，并不是因为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屈维清与郭培英两人都愣住了，课堂里也是微微的安静，随后有人喊起来：“你是坏人！？”

这人却是前几天唯一与宁毅打了招呼的人叫严德明，在杭州一地倒也颇有学识，他这样说起，刘希扬才问起来：“德明何此言？”

刘希扬如此说着，不多时，待到另外一些老师下了课，便有更多人知了方才的事情，说起宁毅多有不屑。其实对这年轻人，大家都不怎么知底细，宁毅这几天在书院里如同空气一般，大家都不怎么注意他。况且嘴上没，学问自然也不会好，这时候得到了印证而已。也在此时，倒有一人疑惑地说：“听你们这样说，分明是那宁立恒戏耍于他，你们怎会觉得他不懂四书的…”

随后又有孩说：“我也问了，说了宁先生的名字，大伯说宁先生在湖州领了一队残兵打败了安惜福领着的五支军队，就靠先生一个人，打败了陆鞘陆将军、姚义姚将军和薛斗南薛将军三支队伍，姚将军和薛将军都被先生杀掉了，姚将军老跟大伯作对，大伯说死得好。大伯还说先生会武功，很厉害，江湖人称血手人屠的。先生，你敢跟齐大壮打一架吗…他老说自己是天下第一，欺负我们…”

“哎，都是杭州人，如今这等环境下，自得团结一番。”

宁毅了额：“在下不知。”

听宁毅回答得脆，那屈维清微微愣了愣，他原本以为至少这一题对方能答来，但无论答不答得，他都有说辞准备。微微的迟疑后又问了几题，随后说起教书该如何，为人师表该如何的事情。

“喂，宁先生，我昨天回去问了我爹，他说你在湖州帮忙官兵打败了我们几千人。有这回事吗？”

“听说在课室中说些故事，那帮孩倒是喜…”

他这样说了，众人才将信将疑，随后恍然大悟。当然，这时候对于宁毅或者有几分新的认知，但也不至于觉得太夸张。杭州已然沦陷，学问在这里，毕竟不是太惊人的东西了，无论江宁第一才也好…杭州第一才也好，总之也如同普通人一般的被困在了此…托庇于书院而已。想起宁毅这几日的低调，大抵也是遇上了诸多压抑之事，与众人无异。一时之间，这边是书院中的大伙对他的认知了。

两人去到那课室旁边，听了几句，客厅之中，那宁立恒果然还在讲故事，这故事已讲到尾声，微微停顿时，屈维清便想要冲去。这时候，大概是客厅中的某个学生站了起来提问，瓮声瓮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