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想上这个大学了,没有它,就不能告慰九泉之下的母亲,没有它就不能和自己最爱的人在大学里相聚,那等于剥夺了自己爱人的权力,等于要了他的命!他再也不忍心看父亲去陡峭的山崖上攀爬了!
最后一门考试,当林晓把最后的答案传给了领导的儿子的时候,监考老师恰到好处地抓他舞弊,把他无情地驱逐出场,一切都是那教委领导授意安排的,他居然怕林晓和他的儿子竞争,那时候一些重点大学的名额在J省是很有限的,而更怕的是他把这不光彩的事情抖落出来,于是就抢先把屎盆子扣在林晓头上,让他百口难辩。
是啊,人们可以理解为是这个昔日的学之骄子无法忍受自己学习成绩下降的事实,终于在高考时铤而走险了。在上个世纪的八、九十年代,人们见惯了那些平日里自称能考上清华北大而结果什么都没考上的人和事了。
可怜的林晓啊,回到家被闻讯的老父一阵毒打,若不是乡亲拦着,林晓是要被打死的。身为教师,乡村知识分子的父亲怎能忍受如此的耻辱啊!林晓走了,他一步一跪地朝向曹山拜去,他的心死了,觉得没什么力量能拯救他了。他想到了宗教的力量,既然尘世是如此之苦,不如遁入空门。
曹山,与邻县的洞山一起被视为佛教曹洞宗的发源地。曹山云居寺是佛教著名的禅院,只是藏在深山,得世人的香火比其他寺少了许多。林晓初中时代和同学春游的时踩着自行车去过那。那里风景优美而寂静,林晓曾戏言,有一天要来这里当和尚的,命运啊!
云居寺,殿前,两旁香炉香烟袅袅,老和尚积云说:“小施主,你真的想好了要出家?”
“想好了!”在蜿蜒的山路上跪行了一百公里的林晓,裤子早破了,膝盖和手都磨破了,头也磕破了,血流得甚为恐怖积云微微一笑:“施主,你的人生不应该在这里度过啊。”
“大师,尘世再无我所牵挂,请大师收留。”
积云望了眼前这个意志坚定的少年摇了摇头,红尘虽多苦厄,但又岂能轻易说舍弃了,站起身说道:“你随我来。”
林晓踉跄着随积云和尚在丛林中穿行了许久,走到月亮升起在半山的时候,积云老和尚停在一茅屋前。
积云老和尚说道:“你我有缘,你就到这个茅屋暂住一段时间,三个月后,若你再坚持,我就答应为你剃度。”
林晓隐隐约约看到有一坟冢在茅屋前,月光下的宽大墓碑泛着青石的色彩,没有某某之墓,却刻有行草几行字。林晓不禁问道:“大师,这是何人之墓?”
积云微微一笑:“你上前读读看!”
林晓走上前,就着月光读了起来:
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遥岑远目,献愁供恨,玉簪螺髻。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阑干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休说鲈鱼堪脍,尽西风,季鹰归未?求田问舍,怕应羞见,刘郎才气。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树犹如此!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
什么!?林晓心里叫道,转过头,正看到积云含笑望着他。林晓知道横山县有他的衣冠冢,那这里是?积云点点头,说道:“你想的就是。”
真的吗?林晓热泪涌了出来。
积云走了过来,说道:“知道我为何带你来吗?”
林晓木然地摇了摇头。
积云望着眼前这位少年,他身上所散发那种绝世愤慨和幽愤,与当年辛大将军着实有几分神似啊。这也是积云和尚带林晓来此绝秘之地的原因,佛云:一切随缘。
积云说道:“这里,就埋着将军的忠骨。将军生前与我派长老交好,死去所埋之地全由我派人打理,为免将军之魂被世俗打扰,因而藏身这深山老林,外界的衣冠冢亦是我派人所立,是为世人的障眼法而已。我派之人世代为将军之魂守护。”
林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声而无话。
积云爱怜地抚着林晓的头,说道:“痴儿,与将军之魂相伴,当可解你心中苦闷。你当紧记:天降大任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人生当越挫越强,佛言大无畏,修无定形,出家与在世其实并无两样。”说完,积云和尚飘然离去。
整整三个月,林晓独守茅屋,白日里修葺茅屋和将军的坟墓,闲来时读读将军的诗词。
那是一段与世隔绝的时光,心中的伤痛渐渐放下,安宁。
壮岁旌旗拥万夫,锦襜突骑渡江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