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他难以置信地倒抽一口冷气“还要这么虚伪么?真有你的,郑老师,你为了成全你的虚伪,不惜杀人偿命,然后死到临头了也丢不下它。说实话我其实挺佩服你的。”
“这不是虚伪。”罪人微笑“我早就养成习惯了。”
“好。”他把那支烟接了过来“这不是虚伪。你谋杀一个人,然后黄泉路上遇到他还要讲究礼数。你真伟大。看着你,我就明白一件事,那些人们嘴里流传着的伟大的人—第一个把他们塑成铜像的才不是无知盲从的观众,是他们自己。不肯陪着你塑像的人,就没有活着的价值,不然还怎么清理这个世界,不然这个世界岂不是不可救药了,你们的逻辑都是这样的吧。”
罪人安静地说:“旧召昭死了。我知道那孩子在临死前几天找过你。我知道她想做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也知道你什么都没做。”罪人摇摇头“她一直都把你当成是最后的愿望,但是,你不在乎。到了最后你不愿意竭尽全力地救她,只不过是因为如果你那么做了,就坏了你给自己的规矩,所以她还是死了吧。可能你不知道,其实她心里很高兴,她到最后都觉得能结束在你手里是件好事情。”
“你的意思是说,”他哑然失笑“只要有一个人把我当成了神,我就必须得去满足她假扮神么?对不起,我没这个爱好。”
“你知道有人把你当成神的时候,你至少应该努力再往前走几步,试着离神更近一点。”
“杀人能让你离神更近一点么?”他反问。
罪人悲哀地笑笑:“不能。我想到这个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缓慢地说:“郑老师,我们俩都走到了这个活人来不了的地方,就剩下了最后一支烟。你可以把它让给我,我也可以接着。但是有件事我们都忘了。打火机在哪儿呢?”罪人说:“火都在神那里。”
人间的声音又涌过来了。“有了,有心跳了。”还是天杨的声音。
“把管子放回去。”
“等一下。”这个声音无比欣喜“等一下再插管。”
深重的寂静之后,有个人平静地笑了一下,然后说:“不用呼吸机了,他可以自己呼吸。”
身边的黑暗像个真空包装的塑料袋那样被用力撕开了。他的身体就像愤怒的膨化食品那样,几乎是飞溅了出来。阳光吞没了他,他看见了一些熟悉的脸在他四周旋转,直到渐渐停顿。他凝固在了这些人的视线中。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变成了石头。魂魄就在清醒的一瞬间被捉拿归案,从此再也没有逃亡的可能。
他忘记问那罪人的刑期是多久了,总之,一定不会有他的长。
臻臻一直都在这里。站在他身旁。但是完全清醒了之后,他再也没办去弄懂她想告诉他什么。他只能确信,这孩子一直在保守他们之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