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后有孩子们的叫喊声。
“打。打。”
“这个野丫头。”
“你没爸爸,没妈妈,没人要。”
“她奶奶才不管她,打,没事。”
那个时候还不是每个农村孩子都有机会念书,而且,接触幼儿园这种学龄前教育机构的农村孩子更是凤毛麟角。我听出了是村里几个孩子的声音,大部分都是我的同龄人。我们曾经是亲密的玩伴,但在我开始上学之后他们却没有之后,和他们就没有多少在一起玩的机会了。
听声音,他们似乎在玩着什么有趣的游戏。如果是往日,我肯定会马上加入他们。
但今天我却兴致全无,一直在想着小东西为什么没有去接我。所以我懒洋洋便要走开,刚刚迈出脚步,却听见那个稚嫩而清脆的声音:“我不是野孩子,我有哥哥。我哥哥是小学生,最厉害了。”
为什么小东西会在这里?我惊讶地停住了脚步,不由自主地转过屋角。马上看到在破屋后杂草丛生的荒地里看到了那群孩子。
他们围成一圈,中心的草丛里蜷缩着那个我熟悉的瘦小的身体。孩子们时不时踢她一脚,打她一下,或者抓起泥土扔到她身上。
小东西又挨打了,我已经习惯了小东西挨打,奶奶在我面前打她的时候,我虽然不再火上浇油,却也视若无睹,不会当一回事。
但这次我却感到非常烦躁,焦虑,难以忍受,不由自主地就大声叫道:“你们干嘛打她。”
孩子们纷纷回身,看着我的眼神有羡慕,有嫉妒,有敌意。他们的回答也很不友好:“哟,是斌子啊。”
“你不去上学,来这里干什么。”
“哼,上学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就知道上学不好玩。斌子上学了,还不是要来找我们玩。”
他们的敌意有一部分是我自找的,当我开始上学之后,马上在不能上学的小伙伴们面前开始展示自己的优越感。
这很正常,一个刚上小学的孩子哪里懂什么人情世故呢?有了优越感当然会马上表现出来,会嘲讽和鄙视别人,那么,就理所当然地会招来敌视和报复。
“我想起来了。”一个孩子阴阳怪气地笑着:“这野丫头是斌子的媳妇。东子,你爹不是也给你买了个女娃娃做媳妇吗?”
“我才不要那个丑八怪做媳妇呢。”
“斌子这媳妇还蛮好看的。斌子,你心疼媳妇了?哈哈。”
这样的嘲笑让我难以招架,那个年纪的孩子总是虚荣,好胜而且爱面子的,所以我没好气地喊道:“什么好看,她才不是我媳妇。”
“既然不是你媳妇,我们打她管你什么事。”孩子们纷纷回过头去,继续,不,更加起劲的打着小东西。
从人缝之间我看到那双大而且亮的眼睛向我投来恳求的目光,但大概是因为我刚才的话,她没敢叫我,而是抱着头,缩成小小的一团,没有哭,只是小声唱着:“好哥哥,快救我,狐狸抓住了我,跑过了小山坡…”
这平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歌声,在此刻听起来却格外刺耳。我终于无法再这样事不关己地旁观下去,冲向人群大喊道:“喂,不许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