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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2)

我转,正对上他风样的睛。

我急急唤了芷儿来,把睡了的发重新梳了一回,佛门清净地,华丽的珠钗是不合适用的,绢又俗气,他必看不。我正懊恼,见墙角一盆茉莉开得正好,心下一喜,折了几朵零星缀在发丝间,如珠,幽香盈盈。我低微笑。

那几日,开始下雨。极小的雨,在夏日里下得人闷气,我便有些不兴,整日懒懒的。

你见了她面时——要待她好,

芷儿抿嘴一笑“帝姬是想去逛逛了,婢这就去回了太后、叫人去准备。”说罢转去了。

芷儿疑惑地看我一:“清凉寺路远迢迢,帝姬不如就去通明殿祈福吧。”

方丈颔首:“帝姬言重了。帝姬千金之躯老衲不敢怠慢。”

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里有专门法事、祈福和诵经祝祷的通明殿,我却是舍近求远。

我摇一摇:“你怎知孤想见他。”

我回望持逸,他亦是微笑着,侧仔细听着,对我:“清凉寺附近居住的村夫农人,人人都会唱这个歌。”

串珠,认真了神气,悄然:“帝姬只在两个时候兴。”她顿一顿“只在晨课和晚钟时分。”

你不见她面时——天天要十七八遍挂在心!

只是,我和他,说不上一句话。

心中盘桓着一个念,良久方:“你想个办法,去请他来和我说一会儿话。”

禅房致整洁,虽然简单,倒也雅致不俗。禅房外有池,名“清泠池”池中鱼游浅底,池畔两株参天的菩提树,鸟鸣啾啾,日日听着晨课晚钟,倒也十分清净自在。

串珠扇着一把蒲扇,坐在我足边抱怨:“日日价吃素,中淡得没有味。”听我不说话,又:“帝姬不想念中的饭么?御膳房零公公的螃蟹酿橙和香酥鸭得最好不过,帝姬不是最喜了么?”说着扑一扑扇:“这里这样中可到了上冰的时节了。”

顺着树叶尖清泠池里“叮咚”一声,开无数涟漪。仿佛是什么,突然撩动了我的心。我低,笑意油然而生,我真是愉快。

有怨有央,我低细细品味着这句话。人人都与我说鸳鸯倒影成双,是恩。可仔细想来,鸳鸯二字,正是如持逸所说,是怨和央啊。

他平视着我,目光极是平和,如日里一潭静,通明如琉璃,只叫我觉得内心平静安详。

我撩着耳坠上细细的一粒珠,忽然惊醒:“孤总是这样吗?”

见持逸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每日晨课晚钟或是一日三餐时,都能见到他走在一列僧侣中,姿态安然而超脱。

我忽然红了脸,呆呆望着雨丝落在菩提树叶上,细声:“你知了么?”

我拂一拂裙带上挽的结,忽然起了戏谑之意,轻快:“既是方外之人,又何必执着红尘内外之别呢。”

我心中本是慌,此刻却平静了下来,静声:“师父请坐。”雨从瓦檐上落下有清凉的意味。抚平我的心情。

清凉寺依旧清凉。

方丈迎候在山门外,我和颜:“方丈多礼了。孤下降前会常来清凉寺祝祷,方丈不必每次都这样郑重其事。劳师动众反而让孤于心不安。”

这首歌,原本是熟悉的很了。现在听着,那一个个字,温柔地叩在我心上,无比清晰。

然而我久久无语,串珠觑着我的神:“帝姬自来到了清凉寺,总是一会兴一会不兴的,婢也不晓得是为了什么了。”

他见我良久只是无言,于是温和:“帝姬召唤贫僧有何事宜。”

我有些痴怔,喃喃:“有怨有央,才有情,是不是?”

我愣愣的,骤然想起楼归远说要与我“礼让终老”的语句,慢慢:“有怨有央,才是真正没有缺憾的情吧。有怨有央,才有谅解和懂得。或许盲目地相敬如宾,也是一件无聊且吃力的事情。”

他的笑是透明的珠样的清澈:“贫僧也已听闻,帝姬有下降之喜。”

串珠亦不好意思“婢绝不说去半字。”她伶俐地笑:“帝姬想单独见一见持逸师父吗?”我脸上,更是害羞,作势要打她,串珠却也不躲,只笑:“帝姬只说好不好就是。”

他哑然而笑,又有些愧“不想帝姬也懂得佛,是持逸的修为还不够。”

细雨的滴沥声落在阔大的菩提树叶上轻快地似乎女的舞步,细密落下,无声阶下团团绒密的苔青之中,他:“自然可以。”

他的僧袍衣角上被雨了一片,额上亦沾了些许雨滴,我的心嗡嗡着,声细如蚊“劳烦师父过来一趟。”

他的神态那样静,像秋日里明净如平镜的湖泊。我的心底像起皱了一般,忽然厌憎起他谈论我婚事时的平静,于是:“听说鸳鸯象征夫妻和睦恩。”

远远似乎有谁的歌声传来,在渐渐淅沥的雨声中亦清晰可闻。

我盈盈微笑:“是么?小时候我不肯睡觉,母后也常常唱这个歌给我听。”下面的话我没有说,如今,我也有个人,天天十七八遍挂在心呢。

他有些吃惊地看我一,释然而笑“或许吧。”他说“持逸是俗世外的人,岂能完全了解红尘中的事。”

持逸来时,倾盆大雨已经过去,重又下起了淅沥的小雨。串珠微微低首,略有歉意:“持逸师父要诵经完毕才能过来,叫帝姬久等了。”说着向持逸:“持逸师父请。”

她有意无意地挑动起我的,和着这闷的天气。我知她想促我回了。

“那么”我颇有得意,又小心试探着:“你愿意和我一起谈论佛么?”

我有些急躁,更有些慌张起来,这样的佛寺里,自然不能穿了艳丽的装来,朴素的衣着,脂粉也只淡淡施了一抹,连镜也无,只有铜盆只的清明如镜。

小妹对情郎——恩情

串珠有几分得意:“持逸师父家前是最有名的才宋郎君,谁不想见呢?”

我一时想不该说什么,慌中嗫嚅着:“我绣了一幅鸳鸯锦。”我的确是有些慌了,对他,我是该自称“孤”的,可是我没有。

:“本也想去散心。若是去通明殿还不是在这里,有什么意思。”

有莫名的悸动的喜,不晓得是从何而来。我忽然觉得,逸,那是个很好的字,极合他。

我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只说:“孤会在清凉寺小住两日祈福,一切请方丈安排。”

外面雷声轰然大了起来,串珠轻快地屈膝,笑:“是。婢这就去请。”她笑:“托帝姬的福,婢也能见一见闻名已久的宋郎君。”她轻笑的声音消失在午后轰隆的雷声里。

你莫负了妹——一段情,

持逸的目光浅浅从菩提上收回,拂落在我的面庞上“因为有情所以会心生怨恨,因为有所以会有所央求,世人之情,莫不如此呵。”

他微微笑着,那笑若有似无的,似我从前在画像上见过的拈微笑的佛祖,遥遥望着窗外如荫的菩提“鸳鸯,有怨有央,方为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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