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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2/2)

我心意已决,终究还是有些后怕。

他走了,或许再也不会回来。

母后抚育我们兄妹的苦楚,我又怎会不晓得。想到此,心下也是了。只是下我只想着槿汐姑姑分析给我听的话,槿汐姑姑在母后边数十年,同甘共苦,对母后说不上十分,也有八分了解了。我心中稍稍宽

或许他会回来,是明天?后天?明年?还是后年?

雨泼天泼地的下着,如白唰唰的利箭狂暴的冲向大地,反溅起无数雪白的。我赤足从芳菲殿中直奔来,唬得串珠和芷儿慌忙举了伞跟着跑在后。

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嘴角似有温。自幼母后便钟我,素日连一句重话也不肯说,更不用说要动我一个指,如今…雨贴着额的碎发迷到睛里,又到鼻尖,不小心去鼻酸楚的发痛。我静静的伏下,额重重的叩在同样光明亮的玉阶上,冰冷没有温度的让我想起了持逸的嘴。持逸,心底翻涌不可遏制的疼痛,一层层发怵。蓦地,再支持不住向旁边歪去。“求母后成全。”这是我在昏迷前吐的最后的话语。

我恍若不闻,只无知无觉的一步一步徐徐往前走。串珠“扑通”一声跪洼里,大着胆扯住我的袍袖哭:“帝姬。帝姬。就算要去太后婢也斗胆请帝姬坐辇轿去罢。您…您实在不能再走了呀!”被她扯的一晃,方才低看见自己足下的一汪缕缕血丝,近足的裙裾已被血染成如朵朵盛放的红梅,鲜艳得凄厉可怖。知是足底被碎石割破了。冷冷的瞧一,拨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母后沉默片刻,满满脸的雨纵横,眉目间瞧不是什么神。“啪”一个耳光重重落在我颊上。羊角灯照映的母后脸雪白,双手微微颤抖。母后盛怒之下,气息激起伏不定,厉声:“好!好!哀家当年被迫离家,如今生下的女儿竟自己要去!这不是因果业数是什么?!”

串珠低首“正是方才的,婢从浣衣局过来,正遇上他去。”

私下里问槿汐姑姑,母后是否会杀了持逸断绝我家之念。

“帝姬…帝姬…”她心慌地唤我。

忽听得门起钥的声音“嘎吱”一声沉闷厚重的响,门已豁然大开。人举了明黄大伞箭步如飞鱼贯而,手中的羊角灯照得地面霍霍发亮。槿汐姑姑扶着母后一路疾步来,母后显然是在梦中被人唤醒的,鬓发微松,寝衣也没换,只披了一件披风在,双眸光炯炯直视着我,声音一如平常:“雪魄。告诉母后,你在什么?”

暴雨哗哗如,直直的从天际冲下来,倾注在上一下一下重的如同在经受鞭笞。堵的似闷住了一气,气息难透。里焚烧着一把熊熊不可熄灭的烈火,火卷过之有灼烈的燥和痛楚。和冰冷的雨一激,全孔如闭了一般难受。脑袋重得像被压了千钧石沉得抬不起来,可是意志清明如镜,极力昂首看着母后,一字一顿:“儿臣不孝,但是儿臣心意已决。万望母后成全。”

串珠低声啜泣“是,师傅走了。他自己要走,谁也拦不住的。帝姬,你莫伤心坏了。”

我觉得冷,环抱住自己的双膝,自言自语:“我晓得。他去了哪里?”

我惊:“是什么时候的事?”

下雨了,雨声轰轰地响着,击打着地面,侍女们忙不迭地去关窗,没人敢来打搅我。唯有串珠坐在我边,默默垂泪。

槿汐姑姑为我斟上一杯香片,:“太后绝不会杀了持逸,也不会加害于他。帝姬可以放心。”她缓缓:“皇上登基前太后执政多年,并未因私情而错杀过一人,且这也不是太后一贯的法,这是其一;杀了持逸师傅只会让帝姬更怨恨太后,心结难解,太后向来疼帝姬,怎会这样伤帝姬的心呢,反而得不偿失啊,这是其二;另外…”槿汐姑姑稍有迟疑,还是说了“持逸师傅的睛很像太后的一位故人,即便是只为了这一个缘故,太后也不会杀他。”

他本就是这样的人。

颐宁前悬挂的数十盏灯早就叫雨浇熄了大半,仅剩的几盏也只如黄豆班大小,在风雨里飘摇不定。雨夜中的颐宁如一只沉默傲立的兽,黑森森的沉。四面都是黑漆漆的,只闻风雨之声,得人摇摇坠。

“母后,持逸走了。”

“故人?”我好奇。然而槿汐姑姑并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取了玉梳轻缓梳理着我的一把发,:“若是真家去了姑,这把好发都没有了,多可惜呢。帝姬刚生时发不多,太后急得了不得,怕长大了发稀被人笑,天天亲自用桐油给帝姬洗,费尽了心思哪。”

“芊羽。”母后的语气透难以抑制的震惊与森冷“你知自己在说什么?!”

我颓靡地坐着,心中一片空茫。

我本更换了寝衣正要躺下歇息,一听这话,手中握着的衣裳便落在了地下。

我的脸上浮起一个虚幻的笑容,慢慢坐在了地上,上的梅英采胜钗缓缓地落下来,白玉的跌得支离破碎,唯钗上一红宝石的,滟滟反着烛火的光芒,那么冰冷的艳光,几乎要刺盲人的睛。我轻轻:“他走了。”

我摇:“母后明于事理,想必不会。可是…孤还是害怕。”

芷儿和串珠吓得劝也不敢劝,只好随在后拼命举了伞为我挡雨。哪里挡得住,风雨中的伞如同一片浮萍般左右飘忽。不想别的,仿佛脑也被冻住了,只想这样走去母后的颐宁。芷儿忽地惊叫一声,再抑制不住哭了起来,喊:“帝姬!”却再说不下去。

良久,我的一滴泪,落下来。

槿汐姑姑慌忙去抚母后的,力劝:“太后息怒,保重凤。”转向我:“帝姬快快认错吧。莫要气坏了太后。”

槿汐姑姑抚着我的额发,叹气:“帝姬以为太后是这样的人么?”

彼时我手中握着一把小小的刀刃,锋刃雪白,发即断,这是我用来防

串珠抹泪,:“师傅自己也不知要去哪里,便走了。太后听闻这件事,只说‘随他去’。”串珠絮絮:“持逸师傅说不能来和帝姬辞行了,只怕届时又狠不下心了。”

母后,自然是不肯的。为着我是因为持逸的缘故,几乎要恨煞了持逸。

大雨一浇,脑反而镇静下来,清明一片。赤足一步一步踏在永巷工雕琢的石板上,被雨冰得失去了知觉,木木的不觉得那些被疾风暴雨打下来的树枝残叶和碎瓦会刺痛足底。雪白的素纱寝衣被大雨冲得裹在上,永巷森的风贴着地面和墙席卷而来,竟胜过冬夜的冷。

我的话语轻而决:“若母后真杀了持逸,孤一定自裁追随。”

我的目光没有焦,轻轻“恩”一声,:“他自己要走的么?那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母后。”我屈膝跪在冰冷的玉阶上,平静如波澜不兴的面:“儿臣愿自请家。为父皇亡灵祝祷,为大周国运祝祷。”

“帝姬,帝姬”她急急唤我“持逸师傅让婢转告帝姬,不要等他,要好好的。”

母后看着我,平心静气:“他是自己走的。”母后徐徐柔和:“他已经走了,你还不死心么?”

然而到了夜间,串珠神匆忙跑了来,悄声在我耳边:“帝姬可知么?持逸师傅走了。”

负的权势和荣耀是阻碍我和他磐石,我要这天下尊荣来什么?转念如电,我伸手摘下紫金翟凤珠冠往地上一掼,既然如此,便不要这帝姬份,长伴于青灯古佛之侧,与他一同侍奉他的信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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