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没看出来邱然喜欢哪个女生。
“失恋了?”
邱然摇头。
再问,他却什么也不说了。
彭志浩没办法,只能给自己也点了一杯普通洋酒,坐在旁边陪着。过了几分钟,邱然突然又开口了,但已经换了完全不相干的话题。一会儿聊学校,一会儿聊家乡,一会儿又聊起了实习。
完全没有逻辑,也没有重点,像是在拼命绕开那个真正让他难受的地方。
没过多久,秦羽雁也赶来了。他两都对这样的邱然束手无策,问他家在哪送他回去,他也只是顾左右而言它。
“他这是怎么了……”秦羽雁嘀咕道。
“等他清醒点再问吧,” 彭志浩突然想起,“你不是有他妹妹的联系方式吗?问她地址!”
他们立刻行动。
几条消息来回,没多久邱易就发来了定位。
“行了,走吧走吧。”彭志浩半抱半拖,把邱然从高脚凳上拽下来。他的脚步竟还挺稳,可整个人像机器断电一样安静。
出租车停在路边,他们好不容易把他塞进后座,再一人坐一侧把他固定在中间。
车辆启动,街景后退成一串斑驳的光。
“该说不说,这小子酒品还不错。”彭志浩拍了拍邱然的肩膀。
话音刚落,邱然“哇”的一声弯腰吐在了他的腿和鞋上,他的胃里没有太多食物,吐出来的都是一些胃酸和酒水,溅了不少在车厢里。
彭志浩低头看自己的裤腿和鞋:“……”
秦羽雁看着车厢:“……”
他们俩面面相觑,而司机从后视镜里和他们对视了一眼,淡定道:
“三百块。”
邱易早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了。远远看见秦羽雁把邱然从车里拉出来,旁边还跟了一个她没见过的男人。
“羽雁姐!”她连忙跑过去。
邱然听见她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又垂下头去。整个人沉得像块铁。
“小易,我们先把你哥送上楼吧。”秦羽雁道,“你一个人肯定弄不动他。”她非常自然地把邱然的重量往彭志浩那边一推,又补充道:“这是我男朋友,彭志浩。”
“……谢谢。”邱易小声说。
她领着他们上楼、开门,把邱然放在客厅的沙发上。
“不用送去卧室吗?”彭志浩问。
“嗯。”邱易看了他一眼,“如果吐床上,他明天肯定会气死。就先睡沙发吧。”
她又看了一眼他裤腿上那片狼藉,立刻站起来:“志浩哥,你把裤子和鞋脱下来给我吧,洗干净再还你。真的不好意思。”
彭志浩确实快难受死了,他看了一眼秦羽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当然好……只是我现在穿什么?”
“穿我哥的。” 邱易说得干脆。
她转身进了邱然的卧室,很快便拿着一条裤子、一对袜子出来,又从鞋柜里扒拉出一双很新的休闲鞋放在他面前。
“卫生间在那边,台面有洗脸巾,可以稍微清理一下。”她说。
彭志浩被这个看起来像小孩、讲话做事却像个小大人一样的妹妹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真是有其哥必有其妹,道谢之后便进了卫生间。
客厅只剩下秦羽雁和邱易。
“小易,”秦羽雁把她拉到旁边坐下,“别太担心,他只是喝多了。”
邱易却还是绷着,一双手握得很紧。
“羽雁姐,你要喝水吗?”
秦羽雁摇摇头,说道:“我想先问你一句。”她轻轻叹气,看向沙发上的邱然,又看向邱易,“你们俩吵架了吗?”
邱易没否认,但也没多说什么。
“好吧,女孩子到了这个年纪,不想被管得那么紧,我完全理解。”她顿了顿,“但是你哥哥真的很担心你,只是方式可能有点笨。”
“他是因为这个才喝酒的吗?”邱易抬头问,声音很轻。
秦羽雁沉默了一下,想起彭志浩刚才半开玩笑的猜测,又突然变得不太确定:
“…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你们吵架。”
她顿了顿,眉间泛起些微迟疑,“也有可能是失恋了吧。”
邱易愣住了,但语气还是保持平静:
“他有女朋友?”
秦羽雁被逗笑,摇着头说:“也许?要不就是单恋。邱然也不太和我们说这些。”她看了一眼邱易,忍不住道:“好久没见你了,小易长高了好多,也变漂亮了!”
她们又聊了几句,没一会儿彭志浩便换好衣服出来了。
邱易又反复向他们道了谢,送他们离开后,才回过头来,看着沙发上那个睡得像石头一样安静的人出神。
第十九章 越界
喂邱然喝了一些蜂蜜盐水补充电解质之后,邱易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
窗外是午夜的湛川市区,风吹起小区里的树影,枝叶在玻璃上轻轻摩擦,像有人在敲门。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落到他的脸上时,只剩一层稀薄的光晕。
沙发上的邱然侧着睡,脸色红晕,呼吸沉重又不规律。
邱易坐在地毯上,用温热的毛巾给他擦脸,一下一下,机械般地清洁动作。邱然爱干净,有轻微的洁癖,从不允许她穿着外套外裤躺在家里的沙发上。可现在,他自己先违背了规则。囫囵躺在沙发上,外套领口皱成一团,袖口和裤子都沾着灰。他会讨厌这样的自己。
她反复擦、反复弄顺,把他的衣领摊平下来。毛巾在他唇角停了一瞬,那里氤着一点她的眼泪。
邱易低头,第二滴眼泪又落在同一个位置,她再拿毛巾去擦。
怎么办?
几个小时之前,邱易才刚刚做好决定,她决定不要、不能、不应该喜欢邱然。这里面有好几个否定副词,每一个都是比前一个层次更深的否定。
可为什么这么难?
邱易还不到十六岁,这半年的心事已经写满了日记本。
她用上了一切自己能够想到的办法。也用邱然教给她的方式来处理:感觉自己被情绪主宰时,要用力思考、动脑,弄清楚情绪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她照做了,她很聪明,尽管答案都是“喜欢他”。
这个答案把她吓坏了。觊觎自己的亲哥,这是要下地狱的。
于是邱易尝试转移注意力,试着减少和邱然说话,试着对别的朋友敞开,试着把注意力转移到网球和学习上,甚至试着恋爱。
这些努力都成熟且健康,可现在看来,它们全部都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