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话在心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反而把他转得更烦躁。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声音,不是动作,只是忽然间,胸口那团火猛地窜高了一下,像是有人
从外面往他心口吹了一口气,把将熄的火苗重新吹旺,烫得他蹭地站起来,酒碗
磕在床沿,哐的一声。
他站在屋里,深吸一口气,拿起腰间的朴刀,推门出去。
马三刀看见叶临风站在石楼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年轻人就站在那里,灰布短打,手里什么都没有,神色平静,像是早就
知道他会来。
马三刀第一次在孙扒皮的小巷里见到他,只当是个不起眼的草药贩子。后来
夜里相见,他拿出那份账,能摸进黑风寨却无声无息,他觉得此人有些本事,但
也只是「有些」。
现在,他重新评估了这个年轻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
声音低沉地开口问:「成了?」同时眼睛往石楼里瞟了一眼。
「成了。」叶临风说,「铁狼还有一口气,两个夫人被我点了穴道。」马三
刀喉咙滚动了一下,手握紧了朴刀柄,又松开,短暂的沉默后,他点了点头:
「你要我怎么做?」叶临风转身,低声说:「随我来。」石楼最大的房间里,有
五个人。
铁狼被点着穴道,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独眼望着屋梁,一句话都说不出
来。
柳红妆靠着石壁坐着,红纱凌乱,穴道被封,手脚无力。她低着头,看不清
神情。
沈碧坐在墙根,脊背挺直,垂着眼皮,两手放在膝上,安静得像一截木头。
马三刀站在门边,手放在刀柄上,没有握紧,只是搭着,眼神在叶临风脸上,
又在铁狼身上,来回转着。
叶临风在屋里找了把椅子坐下,椅脚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把手肘撑在
膝盖上,看着马三刀,不紧不慢地说:「两件事。」「第一,今晚当着所有人的
面,你服从我。我要所有人都看见。」马三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放在刀柄上的
手指用了些力,没有立刻开口。
「第二,铁狼当众处决,寨子交给你,往后这里怎么走是你的事,我不插手。」
叶临风说完,停了停,补了一句,「他死了,我就走。」马三刀沉默了片刻,
开口:「当众尊你……往后呢?你会回来吗?」「不会。」叶临风说,「我意不
在黑风寨,此次只是为了寻仇。你若不当众服我,我无法命令寨中人慢慢玩死铁
狼!」
「就这些?」「就这些。」马三刀把这话在心里转了一圈,目光在铁狼身上
停了一下,又在柳红妆和沈碧身上各扫了一眼,最后落回到叶临风脸上。他做了
二十年江湖人,见过太多说话好听、事后翻脸的,他想从这个年轻人脸上找出一
丝破绽,找出一丝不对劲,找了很久,什么都没找到,只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
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马三刀沉默了一会儿。
那颗在他心里的魔种此刻烫得他胸口发紧,那是一种他说不清楚来源的冲动,
像一只手在他心里攥着什么往上拽,拽得他想答应,拽得他觉得答应是对的,是
值得的,是他等了多年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不只是他自己的念头。
「行。」他最终开口,声音沉,却很稳,「我答应你。但有一件事,你得答
应我。」叶临风看着他,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寨子里若是有人闹事,」马三刀说,「你得帮我压住。光靠我一个人,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