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在那儿是什么样子。”
王五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
当天下午,楚寒衣在院子里收拾杂物,把墙角堆着的破瓦罐搬到后院去。王五从灶房里端了碗凉茶出来,靠在廊柱上喝了两口,看着她弯腰搬东西的背影,喉结滚了一下。他把茶碗搁在窗台上,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你歇会儿,我来搬。”他说。
楚寒衣直起腰,看了他一眼。“不用。这点东西不沉。”
王五没动,还蹲在那儿。院子里很静,阳光从槐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印了几块光斑。翠儿在灶房里洗碗,碗筷碰撞的声响隔着半扇门传出来。
“我真没想到你能做到这地步。”王五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楚寒衣把手里的瓦罐搁在地上,转过身看着他。
“翠儿都傻了。”王五说,挠了挠后脑勺,咧了咧嘴,“其实我也傻了。”
楚寒衣看了他片刻,嘴角浮起一点笑意。“我也没想到,自己能这样。”她的声音很轻,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墙根下那几盆发蔫的兰草上,“这几天做着做着,倒觉得挺有趣的。”
她顿了顿,偏过头看他。“你喜欢我这样么。”
王五被她问得一愣。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指在膝盖上来回蹭了好几下,耳根慢慢红了起来。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早没了以往的冷硬,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回答。他喉结滚了一下,点了下头,没说话。点完头又觉得不够,又点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去,拿手指在地上画圈。
楚寒衣看着他红成一片的耳根,没有再追问。她转过身,继续搬瓦罐,弯腰时嘴角那点笑意还在。
晚上,翠儿早早歇下了。楚寒衣坐在东厢房的床沿上,月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正落在她脚上那双黑布靴上。她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白天的事。
她给翠儿行礼,一项一项做下来,居然做得挺自然。没有刻意去做的,只是该做的时候,身子自己就动了。翠儿当初就说她是下贱胚子。那时只觉得这词刺耳,如今倒觉得无所谓了。
自己堂堂黑罗刹,归元功五层,江湖上提起这个名字多少人腿肚子打颤——居然能对两个不会武功的人低头屈膝,做得心甘情愿,做得连自己都觉得有趣。要是天地会那些人看见了会怎么样。徐世昌大概会愣在当场,冯三爷大概会把刀掉在地上,陶红英大概会气得跺脚——要是她知道师父现在心甘情愿给人当妾,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师父风老前辈要是还在,大概会气得要死,骂她“自甘堕落”吧。当年那些仇人呢,那些还在暗中打听她下落的人——他们要是知道黑罗刹在村里给人端洗脚水,怕是要笑掉大牙。
她想着想着,脸慢慢烫了起来。月光照在她脸上,颧骨上浮起一片极淡的红。她忽然抬起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打了一下。
我这是怎么了。想这些,居然还能有反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打了自己的那只手,又看了看窗外的月亮,极轻地叹了口气。
或许……翠儿说得对。自己真的是个下贱胚子。
第一百零一章
王大伯是王五中午去接来的。
王五到了大伯家,在门口搓了半天手才进去。大伯正蹲在院子里修锄头,听见他说要请自己去主持入门礼,手里的锄头差点砸了脚。他站起来,拿抹布擦了擦手,盯着王五看了好一会儿,说:“你说啥?那姑娘——就是那个一个人杀了三四十个土匪的楚女侠——要给你当妾?”王五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大伯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只说了句:“你爹要是还在,怕是要吓活过来。”
一路上大伯走得很慢,背着手,嘴里念念有词。他听说过楚女侠的事——去年土匪来劫村,她一个人追进林子,三四十号人一个没放过。村里那尊木雕的像就供在破庙里,他逢年过节也去烧过香。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是镇上的巡检,见过最厉害的人是村里的武师——那武师能单手劈三块砖,他看了都觉得了不起。现在告诉他,那个比武师厉害一百倍都不止的女侠,要给他侄子做妾。他觉得自己在做梦,偏过头看了王五一眼——这小子走在前头,步子迈
得挺大,腰板也比以前直了。他嘟囔了一句“这世道”,继续往前走。
到了王五家院门口,大伯站住了,整了整衣襟。他身上穿的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领口还是有点皱。跨进院子的时候,楚寒衣正从东厢房出来,手里端着个木盆。她看见大伯,把木盆搁在井沿上,双手在衣襟上擦了擦,走到他面前,微微屈膝,低头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