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九点了。
老唐醉得走路有点飘,我爸扶着他往外走,张胖子和李老板一人搂着一个,
晃晃悠悠跟在后面。
我走在最后,手里拎着没喝完的那瓶老白干,心跳有点快。
老唐拍着我爸肩膀,舌头有点大:「老陈,你这儿子实在,真真的调动我包
了,三天内给你信儿。」
我爸连声道谢,亲自从陆巡上搬下两箱酒到他车上,说是「辛苦费」,老唐
也没推,笑着收下了。
回程路上,找来的代驾开着车。
老爸和我坐着后座,点了根烟,吐了个烟圈:「浩浩,老唐这人靠谱,真真
的事儿算成了。
你妈说得对,订婚的事儿也该提上日程了。」
我点点头,靠着车窗没吭声。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湖上庄园的灯光渐渐模糊,我脑子里却像煮沸的川
菜汤,翻腾着今晚的热闹和老唐拍胸脯的承诺。
车厢里烟味儿呛得我咳了两声,老爸瞥了我一眼:「咋了,不舒服?」
我摇摇头:「没,就是酒喝多了。」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回到家,我瘫在沙发上,真真已经睡了,卧室门关得严严实实。
我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今晚的事儿像一盘麻辣兔头,香得让人上头,
可嚼下去又有点烫嘴。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酒杯碰撞的声音,心里那股说不上
来的滋味,像麻婆豆腐里的花椒,麻得我睡意全无。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杆了。
没几天,老唐那边就传来了好消息。
真真的调动果然搞定了,直接调到市一中教美术,比预想的还要好。
市一中是城里数一数二的重点中学,离我们租的小区才十分钟车程,硬件更
是甩柳河镇小学几条街,听说美术教室还有专门的画架和投影设备。
老爸接到电话时正坐在沙发上抽烟,挂了电话冲我妈咧嘴一笑:「老唐这人,
办事真不含糊,三天就敲定了。」
我妈正在阳台浇花,闻言回头瞥了他一眼,手里水壶顿了顿,语气淡定:
「他收了你那么多酒,不办也得办。」
我站在旁边,心里一松,总算不用天天跑远路接送真真了,嘴角也忍不住翘
了翘。
真真的工作定了,订婚的事儿自然提上日程。
彩礼早就谈妥了,十八万八,外加三金——金项链、金手镯、金戒指,在本
地算是很能拿得出手的标准了。
订婚前几天,我妈特意约真真来家里喝茶,客厅里摆着她新买的紫砂茶具,
茶香袅袅飘着。
真真穿了件米色毛衣,牛仔裤依旧裹着那双「酒杯腿」,坐下时大腿根的肉
感撑得裤子紧绷绷的。
她端着茶杯,试探着开了口:「阿姨,我现在工作定了,平时上班总得有个
代步车吧?电动车风吹日晒的,太不方便。」
她语气挺软,可眼神里透着点期待,像在掂量我妈的反应。
我妈一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得挺和气,眼角却闪过一丝精明:「真真
啊,你现在调到市一中,离家这么近,走路都行,要车干啥?再说,等你怀孕了,
家里肯定给你买辆好的,开着也安全。」
这话滴水不漏,既堵了真真的嘴,又画了个遥远的饼。
真真嘴角动了动,像是想再说啥,可看我妈那笑脸,也没好意思再提,最后
点点头,算是妥协了。
我坐在旁边,手指摩挲着杯沿,觉得这场对话像一场无声的拉锯战,只是真
真没赢的份儿。
订婚日子定在十一假期,正好大家都放假,亲戚朋友都有空。
而且这次订婚仪式我们双方定了个调子,只请双方亲属和要好的朋友,我的
同学之类的一律没邀请。
一来是觉得订婚没必要搞得太铺张,二来我跟上学的那帮兄弟毕业之后的联
系也不多,懒得再一个个通知。
仪式安排在城里一家老牌酒店——「金龙大酒店」,装潢不算新潮但够气派,
大厅能摆二十桌,门口挂了红绸和囍字,两旁还摆了喜庆的花篮,玫瑰和百合混
着,香得有点呛鼻。
订婚前一天,我跟老爸去酒店踩点,顺便把订金结了。
刚推开大厅的玻璃门,一股冷气混着地毯的霉味扑过来。
我一眼就看到一个熟面孔——张磊,我大学同学。
现在的他穿着一身熨得笔挺的黑西装,胸口别着「大堂经理」
的牌子,只是看起来不像大堂经理倒像是个销售。
看见他,我愣了一下,张磊是我大学室友里唯一的外地人,我和他关系不错,
大学的时候就经常一起打游戏,只是毕业后的交际就少了。
说起来也奇怪,其他的室友都远走他乡打工,倒是张磊这个外地来的在我们
这里扎根,只是没想到他现在居然当起了酒店大堂经理。
仿佛感受到我目光注视了一样,他抬起头朝我的方向望了过来。
眼神一亮,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得晃眼的牙:「浩哥?真是你啊!」
他大步走过来,拍了我肩膀一下,手劲儿挺大,声音洪亮得大厅都回荡着:
「我今儿一早瞧见迎宾牌上写着『陈浩吴真真订婚宴』,还以为是同名同姓,没
想到真是你!」
他指了指大厅门口那块红底金字的迎宾牌,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我挠挠头,有点尴尬:「这次没请同学,就家里人和几个朋友,没想到在这
儿撞上你。
他哈哈一笑,拍着胸脯说:「那可不行,老同学订婚,我不得好好帮你出力?
明天我给你盯着点儿,酒水服务全包我身上,算我送你的贺礼!」
我笑笑,点点头,心里倒觉得有点意外的暖意,老同学这份情谊来得突然,
却挺实在。
订婚当天一早,我家就忙开了。
老爸穿了套深灰色高档西服,定制的那种,肩线硬朗,袖口露出一小截白衬
衫,头发梳得油亮,站在门口跟来往的人寒暄,笑得一脸褶子,偶尔递根烟给熟
人,透着股老派生意人的豪气。
我妈一身大红滚金色旗袍,低调又显身段,腰身收得紧,旗袍开叉到大腿根,
走路时露出半截白得晃眼的腿,皮肤细腻得像刚剥壳的荔枝。
她快五十了,可保养得跟三十出头似的,胸口饱满得撑起旗袍前襟,臀部圆
润得像个熟透的桃子,踩着六厘米细高跟鞋,步态优雅得像从民国画里走出来的
贵妇。
张磊果然没食言,一早就忙前忙后。
他穿着那身黑西装,袖子挽得更高,露出半截小臂,指挥服务员调整花篮位
置,又跑去厨房盯着菜品进度。
见我进来,他迎上来,递给我一杯热茶:「浩哥,今天你是主角,放心坐着,
酒店这边我盯着。」
我接过茶,点点头:「辛苦你了,磊子。」
我跟在父母身后在大厅门口站了一会儿,就准备去房间看真真化妆,房间里,
真真坐在镜子前,化妆师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专程从省城请过来的。
这是真真头一回化浓妆,化妆师给她上了个偏复古的妆容,眼线拉得细长,
眼尾微微上挑,涂了大红色口红,眉毛修得浓浓的,腮红打得有点重,整张脸透
出股「国泰民安」
的气场,端庄又艳丽,像从老上海的海报里走出来的。
她穿了件红色秀禾服,宽袖长摆,金线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腰间系了条鎏
金腰带,胸口那儿鼓鼓的,勾得她那肉感的身材更显眼。
秀禾服裙摆拖到脚踝,遮住了那双大白腿,可坐下时,大腿根的弧度还是透
过布料凸出来,肉乎乎的,像个熟透的蜜瓜。
她盯着镜子看了半天,指尖捏着袖口,转头问我:「浩浩,这妆咋样?会不
会太浓了?」
我靠在门边,点点头,实话实说:「好看,有点像老电影里的女明星,挺大
气。」
她笑了下,眼角弯弯的,挺满意,转回去让化妆师再给她扑点粉,遮住鼻翼
旁那颗粉刺。
大厅里渐渐热闹起来,真真爸妈带着她两个弟弟也到了。
她爸穿了件深蓝色西装,样式有点老,肩膀那儿略宽,像是借来的,脸上皱
纹不少,透着股风吹日晒的痕迹。
她妈穿了件深红色毛呢大衣,底下是条黑色长裙,头发烫了卷,收拾得挺用
心,可跟我妈一比,还是差了很远。
她两个弟弟,十五六七岁的样子,穿着干净的运动服,高高瘦瘦,低头玩手
机,跟真真不太像,估计随了她爸。
她家条件不算好,但订婚这么大场合,也收拾得体面,只是跟我爸妈的排场
比起来,就显得相形见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