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泽浑发抖，躲在赵灵儿后不敢，中仍是念念有辞：“罪过，罪过。师弟，我们家之人，怎能杀生动荤？罪过，罪过。阿弥陀佛…”

三人在门站了少顷，渐渐看清殿内的情形。只见大殿东西两厢低低，各供着数十尊罗汉像，尽的莲台之上乃是佛祖金，赤足拈，脸给幔帐遮住了大半，容颜难辨。

大殿之中空的，此际突发大响，将自己吓了一。谁知那老僧竟连角也未动一下，仿佛半个字都不曾听到。

咱们寺前后，总共只见过三名和尚，一个个不是装聋作哑，便是扮傻充愣，难全天下的蠢货都聚到此地了么？世间哪有这理？”李逍遥和赵灵儿也正思虑此事，闻言缓缓颌首。不多时来到后院大殿，智泽：“住持师兄在里面相候，三位请。”

静候片刻，见他仍无反应，大声将前话又重复了一遍。那老僧依旧木雕泥塑一般，只是充耳不闻。林月如和赵灵儿见状也觉大惑不解，不晓得那老僧是当真未闻，还是故意如此，都站在那里不敢声。

李逍遥不明缘故，心中暗暗纳罕：“这老和尚怪模怪样，想必就是此间的住持智修了？”当下轻手轻脚走了过去。二女随其后，亦是小心翼翼，不敢发任何响动。那老僧穿一领宽大的缁衣，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似乎并未察觉有人迫近。

阿弥陀佛，那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过，若不快快悔悟，只怕佛祖不容，将来要下…下这个…阿鼻地狱。”智杖呸的一声，双圆睁，怒：“下你小秃驴十八代祖宗的狗地狱！反正过几日若还吃不上，老终归是个饿死鬼。

三人见他满面愁苦的样，不由得又是骇异，又是好笑。李逍遥笑：“原来如此。我看你这位大师家才只三月，便能乐而忘返，定是与佛祖大大的有缘。你这个家么，那是无论如何回不得的，不如仍是和尚为好。”

谁知得庙门，这才晓得大事不妙…”三人齐问：“怎么样？”智杖一拍大，：“俺…俺他娘的不知怎的，居然忘了家住哪里啦！”

三人听罢，都是哭笑不得。林月如：“和尚是家人，持斋用素乃理所当然，这小师傅恐你玷污了寺院清规，倒掉鹿，得可没错啊。

哪知一连三月，每日顿顿都是青菜豆腐，连一猪也不曾见过。俺去寻那老秃驴理论，他却一通东拉西扯，说和尚有什么五戒”、十戒”总之一句话，便是不准吃。他个熊，不许老吃，老还什么和尚？不如仍去那刀杀猪的营生！”智泽听他中滔滔不绝，左一个“秃驴”右一个“秃驴”很觉刺耳，微微皱起了眉。智杖接着：“俺当即不依，闹着要还俗，那老…老和尚劝了三四个时辰，最后是俺不耐烦听他，自行收拾东西打算离开。

伸手向殿门一指，缓步退到石阶下站定。李逍遥轻轻推开虚掩的殿门，领着二女迈步行。此刻天已晚，殿上却并未燃着灯火，光线昏暗不清，显得有几分森可怖。

你们两个闹成这样，到底所为何事？”智杖气哼哼地：“俺若不说，你们也不晓得这小鬼的可恶。

李逍遥等人跟随智泽穿堂过殿，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却不曾见到一位僧人，心中都是暗暗纳罕。林月如东张西望一阵，压低了声音：“我看这玉佛寺说不定真有些古怪。

俺跑去问过，老秃驴也亲认了。俺喜得不行，以为捡了个大便宜，兴冲冲地随他来到这里。

李逍遥走到他前一丈之地，不敢再行靠近，毕恭毕敬行了一礼，朗声说：“弟拜见大师。”他见这老僧年衰，生恐像那担僧人一般，耳朵已不中用，是以嗓音提得甚。

三人见智杖形魁梧，手长脚大，浑似庙里供奉的金刚、罗汉一般，远比众人许多，这小和尚居然一本正经地唤他“师弟”心下均觉十分好笑。林月如：“这位大师为家人，在寺院之中动刀动枪，委实有些不成话。

劝了半天，智杖总算怒气渐消，拾起大斧，骂骂咧咧地去了。智泽定了定神，合什为礼，小声：“三位施主，请随小僧来罢。”拾级而上，穿过前殿，径向后院行去。这玉佛寺占地广大，前后共有三院。

三人好奇地打量，见他生得相貌奇古，上睑极长，垂落下来，几乎碰到耸起的颧骨，面上皱纹如刻如镂，宛似枯树老一般，实在看不有多大年纪。

早也是下地狱，晚也是下地狱，早早晚晚还不都一样？”对李逍遥：“你让开些，待我将这小秃驴一斧劈了，剥开膛，熬一锅汤，你三个小家伙每人也分上一碗。”

智杖叹了气，当地一声，将大斧掷在地下，说：“俺原是村里杀猪的屠，每日少说也要两升白米、五斤，才填得饱肚。

佛前供桌下摆了三只厚厚的蒲团，右首蒲团上端坐一位老僧，形瘦，双臂下垂，似在瞑目定。常人诵经礼佛，自应当恭对佛像，他偏生将掉转了过来，变作面向大门，背朝佛像，模样看来很是怪异。

俺一连几月在这鬼地方家，每日里荤腥难见，嘴里几乎淡鸟来。今早老和尚吩咐砍柴，是俺运气好，撞见一野鹿，上有伤跑不快，被俺一斧砍死，背回寺中，辛苦半日炖了一锅鹿，本想先地喝上一碗汤，不想这小…这小坏趁我一不留神，竟连锅带拿去丢在茅厕里！他妈的，这…这千刀万剐的小秃驴！”说着说着，额上无数青纷纷暴起，里几乎冒火来，又比划着要冲过去砍了智泽。

李逍遥不禁哑然失笑：“玉佛寺风奇佳，能人辈，众和尚不是聋便是哑。这老和尚既为一寺之主，自当旁人一筹，这等又聋又哑、又瞎又呆的样，果然再合理不过。”

，听我一言。你今早才犯杀戒，接着又犯荤戒，已是罪孽不轻，现下竟又要…要行凶杀人。

你若耐不得这份清苦，不如趁早还俗去罢。”智杖：“呸，你当俺希罕这鬼和尚么？若能好好地还俗回家，哪还用得着受这份罪？”林月如奇：“此话怎讲？”

这几年年不好，日难过，常是饥一顿饱一顿。三个月前，这寺院里的老秃驴来俺村传法。本来俺又不是和尚，理他传的什么狗佛法？可是俺隔胡三赖那小说，跟着这老秃驴家和尚，每日便能有三顿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