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舍的顶棚,梦见妻子痊愈了,自己回去了,一家人说呀!笑呀沉浸在欢乐的气氛里。四年了,他从没往外写过一个字,但在他技术改革的奖状上,用红蓝铅笔写满了一个个正字,以此记录自己来此的岁月,计算何时能走出这扇铁门。
他刚进会见室,还没开口。爷孙俩几乎同时开口:“爸,家辉。”
出乎预料,梁家辉并没理女儿,而是双膝跪地,泪流满面面对说:“杨叔,谢谢你把我抚养成人,谢谢你这几年替我照顾妻子,儿女。”
杨支书:“起来,起来,别来这一套。照顾你妻儿老小是我应尽的义务。”他老泪纵横,但还是装出来高兴的样子。家辉站起身走近铁栅,激动的想摸摸女儿,但厚厚的防弹玻璃挡住了他。
“欣欣,你妈好吗?民民好吗?”家辉问。
梁欣先抬头看了看爷爷,然后,装出一个难掩悲痛的微笑,说道:“好,好,我们都好!——爸,你好吗?”
梁欣末等他父亲答话接着说:“爸,这是我和民民今年六一儿童节学校给我俩发的奖状和照片…”
她伸出小手从铁栅的小孔洞递进了照片和奖状。家辉接过看了一会,然后捂在胸口,问:“欣,你妈呢!为啥不叫她和你一起照张像…”
杨支书怕梁欣回答露了馅,马上接着说:“那是人家学校六一儿童节请镇上的摄影师拍的,那能有她妈。”
家辉伸出手:“妮你朝前走走,让爸摸摸我娃。”
梁欣:“爸,你也凑过来,让女儿摸摸您!”隔着玻璃,父女俩你摸我,泪流满面,我摸你抽泣哀鸣。
待梁家父女亲热完了,杨支书才语重心长的说:“我和欣欣昨晚就来了,住在刘监狱长家。老刘把你的情况都告诉我了,好好改造吧!错了就错了。可娃记着,共产党里好人多,坏人少,普天下都是这样!”
家辉含泪点了点头,嘱咐女儿:“欣欣,回去好好听你妈妈的话,听你爷爷奶奶的话。照顾好你妈,你弟弟,爸不在,我娃就是大人…!”
会见时间说到就到,家辉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说:“叔你们回去吧!下次不管想什么办法,叫芝芝也来看看我,我,我,我们是十几年的夫妻…我想她呀!”
杨支书含泪点了点头。
一提她妈,梁欣再也忍不住了,飞快的跑到门外,头顶窗旁的白瓷砖,捂嘴抽泣着不敢出声,生怕屋里的父亲听到。
杨支书:“家辉,再报告你一个好消息,刘监狱长根据你的情况,上省厅给你打了减刑报告。明天我把欣欣送回去,然后到太原,托人问问情况。——记着,好好改造,别给你叔脸上抹黑。”
“是,杨叔!”家辉跟着警察一边朝里走,一边回头应道。
“欣欣,你爸走了,快进来!”杨支书慌忙招呼门外的梁欣,可待梁欣进来,家辉已经走了“爸,…爸爸…”
闺女摇着铁栅大声哭喊,可她爸已经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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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县火车站候车室的长椅上,梁欣为走太原的事,与爷爷发生了争执。
杨:“霍县你也来啦!你爸你也见了!我买个票,你先回去,我到太原给咱办事去!”他和颜悦色的哄孙女。
梁欣摇了摇头:“爷爷,您为俺,俺爸,俺一家苦吃尽了,罪受够了。说啥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吃苦,去太原。俗话说好出门不如赖在家,爷爷,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陪你去!”
杨支书说:“你看你这娃,来时我就不愿意跟你,你奶奶坚持让我跟着你,我惹不起你,跟上就跟上。一路上,你陪爷爷遭了多少罪,万一你有啥闪失,我咋给你奶奶交待哩!”
梁欣:“爷爷,我的亲爷爷,你把我爸斧抚养成人,又给他成家,在我眼里,你就是我的亲爷爷。同样在你眼中,我爸和我家耀叔没两样。尤其是这几年,我家出了事,你和奶奶既要照顾我妈,又要供我和弟弟念书。这家里事,村里事,累的你老腰酸背疼,我心里是啥滋味?”
杨支书“嘿嘿”一笑:“憨妮子,人生在世,草木一秋,上孝父母,下教儿女。为国,为党,为朋友,义不容辞,理所当然。何必大惊小怪!”
梁欣扑上去,拽住爷爷的胳膊,苦苦央求:“爷爷,我跟上你,不会给您添麻烦。找人时,你腿受过伤,你在门口坐着,我先上去看看有没人,免的你白跑。问路时,你等着,我跑腿。白天办事,我给你跑腿,夜里出门,咱爷俩也是个伴。还有,我初中快毕业了,写个啥材料,咱也不求人。”杨支书:“话虽这么说,理也是这个理。可你虚岁才十五,还小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