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俩又拉扯了几句，最后尔童问：“娘呢，睡了？”

素琴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童童，我是听谁说的来着，不被人嘲笑的梦想就没有实现的价值。好像是这么说的？我和你爹虽然担心你，但是你真要努力，不走邪路，别理别人笑不笑，我们肯定会拼命支持你的。”

“爹！”尔童生气地喊：“你说啥呢。是我自己读书不行。再说了，我就不信这几百万人都是大学生！”

“真是奇了怪了。这些年地里咋就不长东西了呢…年年不是旱就是涝。”

每一对父都会有些代沟，这再正常不过。尔童是个孝顺孩，没有反驳，而是默默地听爹说了一大串。最后他明白要说服爹必须说最重要的那个理由，所以，他最后：“爹，这厂缺技术员，满半年就可以考。我觉得我能行。”

“我知了，爹。我知了。多福爹要是来了，我看着他些。”尔童忙不迭地答应，心里难过。但他也清楚，自己只不过是个农民工，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我知的，爹。”尔童赶。虽然他想的是不当真怎么行。于是爹转换了话题：“好了，你那么远，爹也照顾不到你。你和素琴丫好好过啊，可不能和她吵架。一个姑娘家也跟了你这些年，跟着你走那么远，你可得好好疼她。”

都是正儿八经的城里人。爹，这几百万人总不是那几百人这几十年生来的。”

爹的声音愈发失落：“是爹没用。让你生在乡下，又没条件让你上好大学…”

爹沉默了。话筒中安静良久，尔童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声，爹才有些黯然地回答：“童童啊。你还想着城里人呢。我们乡下人，想那些太不靠谱了。地面上的尘土哪来的资格想着飞上天呢。”

02良久之后，尔童才松开素琴的肩膀，再次挽起她的手，笑：“，我睡不着，再逛逛吧。”

“多福爹？”尔童吃了一惊：“他比你不是大一么？”

“你要是真成了城里人，最兴的就是你爹了。对呗。”素琴笑着，偷偷看着尔童的侧脸：“他就是担心你。”

“是啊，都六十多了。”爹唏嘘着：“可是你秀安哥命不好，夫妻两个一起给车撞死，开车的人也没找到…你侄女才五岁，他不来，还能怎么办。”

“这国家的事，世界的事，谁也说不准的。国家一个政策，你的钱说没就没了，知不。”爹苦婆心地传达着他的人生经验，尔童却听不去。爹不相信国家，但尔童相信。因为他还年轻，还毕业没多久，还觉得国家总是和教课书里说的那样伟大，光荣，正确。

尔童不同意爹的说法：“爹，我现在这里，三四十年以前也就是个小渔村，几百人而已。上次看新闻，说这里已经有一千多万人了，有的就有几百万。

“嗯，。谢谢你。”尔童用力把她抱的更。

尔童停下脚步，转地搂住素琴，脸颊埋她已经全了的发里，嗅着刚刚染上的尘土气息，瓮声瓮气地说：“我知的，。我知。最少你和我爹不会笑我。别人听到我说想当城里人，都是当笑话来听的。我也不跟别人说了。”

十才能领养老钱，再过四十年会咋样？你到六十六十五，要四十多年钱，能领几年？”

“嗯。”听见爹的答应声，尔童默默地挂上电话。走狭窄的隔间时，看到素琴已经等在外面了。她对尔童再熟悉不过，一就看发生过什么，赶上来挽着尔童的臂弯。两人门默默地走了一段，素琴才轻声：“童童，你爹也是为你好。”

但尔童摇：“我又不是想逛什么闹的地方。就是想和你走走。安静倒好——对了，我们爬到那山上去，怎么样。山上好像看得到城里。”

尔童知爹也是生气了，伸了伸脖，没敢再说话。爹似乎也意识到态度有些过，毕竟尔童已经是二十多岁的后生，便放低声音，和缓地说：“童童啊，这国家的事，真的是说不准的。你到退休还有四五十年，你想想四五十年以前是咋样。”

尔童松了气，却又有些不舍：“那我挂了啊，爹。”

两人一起抬，看向山。夜下的那起伏的廓似乎勾勒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红光，而山尖周围的天幕则隐约泛着彤。

于是爹不再说话了。片刻之后爹才有些疲惫地笑：“行吧，你还年轻，不让你试试，你这辈都不会死心，以后还会怨爹。不过呢，童童啊。想想可以，试试也可以。就是别太当真。”

爹嘟哝着：“行了，没啥事我也歇了。”

“我知的，爹。”就算你们不说，我也会这样的。尔童想。

尔童当然知。正好四十年到五十年以前，这个国家正在经历动，甚至有人称之为浩劫。爹是在担心，四五十年之后，又会再次遭遇动或者浩劫。

素琴左右看了一，无奈地轻笑起来：“这儿也没啥逛的。”

“嗯。”尔童答应着：“爹，家里的地还是别了，也长不东西来。白白劳坏你和娘。”

但老人就是啰嗦，又唠叨了一大堆。而尔童只能连连称是。最后爹终于不再说他，而是叹着气说：“你多福爹这两天也要去找工。要是他去你那边，有什么帮得上的，尽量帮他一把啊。”

“我知。”尔童闷闷不乐地回答。他仍然满脑都是爹说的话。

“腰疼，吃了药，睡了。”爹平静地回答：“家里的事你就别心。”

“这么晚了，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别往山林里钻吧？”素琴张起来，但尔童目光一转，笑：“有路啊。还有人下来。”

素琴顺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