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下不画了,独自走出院子,四处走走。
随着父亲赴京任官那年,他方才八岁,如今回来已整整过了十二年,十二年来老家宅邸无人居住,虽然早一个月前就派人整理打扫过一番了,但见到枯萎的花木还有彩漆剥落的凉亭桥廊,仍有一种凄凉的感觉。
管家、仆婢们纷纷搬运着堆置于前院和中院内的各式大小木箱,穿梭在各房各院内忙碌着。
“有人看到琥珀吗?”宝璐在仆婢堆里寻找着。
“少爷,我刚刚有看见他,就在前面。”
一个小丫头抬头望了望,笑着指了个方向。
宝璐顺着小丫头指的方向走过去,没有看见琥珀,倒是先看见总管正将“青龙镖局”的总镖师周以天送出大门。
“姜少爷,后会有期了。”
周以天瞥见宝璐,朝他点了点头。
“后会有期。”
宝璐温雅地颔首微笑。虽然从京城回江西这段路途中,与周以天相处了几日,但多半都只有点头打招呼,并未与他交谈过,所以他只知周以天武艺高强,是京城极有名的镖师。
“听说姜少爷是大才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画作更是名满天下,难怪光是书和画卷就装了好几大箱。”周以天奉承道。
“名满天下不敢当。”宝璐低头浅笑。“我对求取功名没多大兴趣,幸好还能画上几笔,将来说不定只能靠卖画餬口了。”
其实周以天赞宝璐的画名满天下实不为过,他的笔法精细柔和,风格简练明快,极受文人推崇,甚至连当今皇上都曾盛赞过他的画。
“姜少爷太过谦虚了,我可是听说画作上有『八宝公子』四个字的落款都会非常值钱呢!”
周以天个头比宝璐矮一点,得微仰起头才能直视他的眼睛。
周以天的话确实不假,在京城,宝璐结交了许多文人好友,因他外貌出众,气质雍容,又有绘画方面的奇才,而富裕的环境也养成了他独特的艺术品味,所以他的画作深受文人喜爱追捧。
由于他排行第八,朋友们便玩笑地喊他“八宝公子”久而久之,八宝公子之名便不胫而走,后来他也习惯在自己的画作上以“八宝公子”落款。
“画的价钱都是我的朋友替我订下的,画也是他们替我卖的,我不清楚自己的画到底值不值那个价?”
宝璐微笑道,他向来不擅交际,陌生人过于直白的赞美总会让他失措。
“『八宝公子』的画当然值钱了,其实任何东西都一样,只要哄抬就能值钱。”周以天状似无心地笑说。
宝璐微怔,隐隐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刺耳,却又看不出周以天说这些话是真心还是无意。
“青龙镖局”的镖师们把周以天的马牵了过来,周以天翻身上马,朝宝璐拱了拱手。
“姜少爷,改日再登门拜访,有机会一定要求一幅姜少爷的画收藏。”
“随时欢迎周大哥。”宝璐微笑颔首。
“姜少爷请留步,后会有期。”
周以天挥挥手,扬鞭策马离去。
宝璐目送着周以天及镖师一行十多人驰远,正要转身进府时,忽地停步,盯住站在邻宅大门前怔然发呆的女子。
好眼熟。
他凝眸细看她,她身形很瘦小,肤色不若一般女子雪白,长发编成一根有点散乱的粗辫,并没有精心打理。她身上穿着黛紫色的衣袍,没有半点花色,浑身素净得不像是一个寻常姑娘家会做的打扮。
但见她站在“武窦镖局”前发着呆,双眸遥望着街道尽头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再仔细看她那双眼,隐隐约约唤起了一点他对她的记忆。
窦樱桃并不知道自己正被姜宝璐打量着,此时的她,正一径地痴望着策马远去的周以天。
对周以天她慕名已久,没想到今日一见,就立刻被他阳刚俊伟、孔武有力的形貌给迷倒了,尤其和她那些粗犷豪迈、肌肉累累的兄长们比起来,他多了几分潇洒不凡的味道,让她一下子就为他着了迷。
“樱桃、樱桃!你在哪儿?”
听见镖局内传出的叫喊声,宝璐蓦然想了起来——
她是窦樱桃!
“我在这儿!”
窦樱桃回过神来,转身准备进屋。
宝璐此时的感觉就像见到家乡老朋友般的惊喜,他朝她快步奔过去,忘形地把右手直接搭上她的肩膀。
“等一下!姑娘、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