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在偷懒。”
两个年纪有一把的掌柜笑嘻嘻地你推我挤,身手矫健地离开帐房。
午后天光一片耀眼的亮白,相对地,屋内显得有些阴暗。
“对不起,牛老板,你正在忙…”七巧低头绞着手指头。
“没关系,夏小姐,请坐,有事请说。”牛青石涸仆气地道。
“唔…我刚才回家了…”
“我听采苹说了。”
他都不担心她?不怕她再也出不了门?七巧抬起头,见他又去看帐簿,语气冷淡,漫不经心,顿时令她一颗心如坠深渊,一箩筐的话全堵在喉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还是不打搅你。”她声音略微沙哑,只怕再说就要哭了。
“你回掉周文德的提亲了?”牛青石这才盖上帐簿。
“是的。”七巧提起精神,带着赌气的口吻道:“也不是每件事情都要麻烦牛老板,我自个儿的事情,我自己就可以解决。”
“做得好。我相信你做得到。”牛青石又拿起另一本帐簿,翻了开来,眼睛放在帐本上,道:“前几天听你跟姑娘们批评那篇谈小脚的文章,我就知道你的决心和本事。”
他是在跟他的伙计训话吗?七巧瞪了眼,拿出帕子扭成长条,用力一扯,打了一个结。
要拒绝周文德,当然得靠自己,不然牛青石跟她非亲非故的,他凭仗什么当说客!
不知为什么,自那晚他抱过她之后,每回见到她,他嘴巴就像被线缝死了似地,不然就是语调淡得出水,甚至不过来陪她结帐,关门后就叫汤元陪她回丰富之家,再也不亲自送她,彷佛拒她于千里之外。
她忽然明白心头空虚的原因了。
她今日之所以会有勇气拒婚,完全是因为他带她走出了闺阁,给了她一片新的空间,让她重新审视自己所求所想的生活;她不只感激他对她所做的一切,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喜欢上沉稳的他。
因为心意笃定了,所以她更明白自己该走的路,更渴望他能陪她熬过这段不得不让父亲生气、母亲烦忧的“叛逆”日子,可是一直默默支持她的他却突然抽了身。
是否他认为已仁至义尽,报恩够了?
她又将帕子扭了一个死结,决心弄清楚他的想法。就算要她死心,她也要死得理直气壮、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牛老板,我问你一件事。你怎么不娶妻?年纪很大了呀。”
牛青石不料她有此一问,愣了一下,这才缓缓抬头注视她。
“早先我跟着伯伯忙,没想到这;后来开了粮行,更忙,常常几个月不在家,早出晚归的,没空谈亲事。”
“你是大老板,应该有很多机会。”
“不,他们怕嫁了女儿要服侍我爹,更怕生出一个傻小子。”
“哈!”七巧忍不住绽开两朵梨涡。“牛老爷子才不傻,他是个好人,我让虫子给吓晕,我没哭,他倒哭得像个小娃娃似的,这么善良的老人家怎会被人误会了呢?我看呀,那些胡说的人恐怕才是傻子呢。”
牛青石无法再将目光放回枯燥的帐簿上,那无聊的白纸黑字绝对比不上她的明媚笑靥。
“你能了解我爹,我很高兴。”
七巧脸一红,又问:“如果你遇到好姑娘,你会主动上门提亲吗?”
“目前还没遇到。”他保持镇定地道。
七巧心口莫名一窒,指头用力将帕子打了一个结。
没错,她在家不从父,出嫁也可能不会从夫,所以她不算是他心目中的“好姑娘”喽?
“你会娶妾吗?”她继续打结。
“嗯?”牛青石很难得地抬了眉毛。
不回答就表示会娶了吧?七巧自然而然将目光放在他的左手,无法想象这只曾经抱过他的臂膀,又跑去抱其它女人,然后再来抱她…
啊!不想了!七巧将帕子扯得死紧。对了,以后也会有别的姑娘帮他刷背,将一张粉嫩嫩的小白脸蛋贴在他结实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