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累。”他笑开了老脸,这几天可以说是他最快乐的日子。“爹还真怕你闷,不想再陪我出来了。”
“不闷,只是觉得大家都好怪。”
他愣了一下“怪?什么地方怪了?”
“那些客人都笑得好怪,明明很生气,气爹不肯把价钱降低,脸上却在笑。”燕大说出这阵子所观察的结果。“爹也一样,明明讨厌他们,却还是要客客气气的和他们喝酒说笑。”
杨老爷怔怔的看着他,然后露出慈祥的笑容。“你看出来了?”
“嗯。”他心中有着无限的感慨。“连我那几个每天朝夕相处的儿子都没看出端倪,你却是一眼就看穿了,这就是生意人的悲哀,商场的规矩,我再不愿意,再痛恨,也必须要戴上这张虚伪的面具。”
“有人强迫爹吗?”燕大纳闷的问。
他又是一怔。“没有,你不喜欢这样?”
“嗯。”“你真是个老实的好孩子。”杨老爷含笑的说出心底话。“爹也不喜欢这么虚伪,这三十多年来,我一直在忍耐,不断告诉自己这么做都是为了杨家的布庄,为了回报死去岳父的赏识,但是我一点都不喜欢当个生意人。”
“那爹想当什么?”
有着岁月沧桑痕迹的脸上透着回忆的笑容。“如果可以,我只想当个平凡的织布工人,因为爹只喜欢织布,当客人喜欢我们亲手织出来的布匹,那种成就感真的比拥有再多的金钱还要来得开心…唉!可惜我那三个儿子都不愿意承袭我的手艺,他们只想坐享其成,当个人人巴结的大老爷。”
看着他失望落寞的样子,燕大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生涩的拍拍他的肩,表达安慰。
“爹没事,爹早就已经看开了。”说起织布,杨老爷可是兴致勃勃。“你知道我们杨家布庄最出名的就是缂丝吗?那可是爹最拿手的绝活,除了要有丰富的配色和运线的经验,表面也要织得紧密丰满,丝缕匀称显耀。”
燕大点了下头。“就像下午送来的那几匹布。”
“对,那些都是刚从织坊送来的,缂丝与一般平纹织物相同,经线从头到尾都只有一条而已,不同的是纬线要根据画面变换颜色,达到起花的效果,所以在织物的背面,也会显示同样的花色…”
不期然的,燕大打断他的滔滔不绝。“没有一样。”
杨老爷“咦”了一声。“你说什么?”
“它们没有一样。”燕大又多说了两个字。
杨老爷还是有听没有懂。“什么东西没有一样?”
“正面和背面没有都一样。”
怔愕半晌,杨老爷才弄清楚他话中的意思。“你是说那些布的正面和背面不一样?”
“嗯,正面有花,背面没有。”
“不可能,一定都有才对。”因为信任那些跟了自己十几二十年的织布工人,所以他也没有特别去注意。
燕大瞪着右手的指腹。“没有,我摸过了。”因为自己最擅长的是掌法,所以手掌的触觉也异常敏锐。
“你确定?”杨老爷知道他是不会说谎的。
燕大坦荡的迎视他的目光。“我不骗人。”
“你摸得出来?”这可是需要一点经验,外行人根本没办法。“你真的可以摸出不同的地方?”
他瞅着杨老爷泫然欲泣的老脸。“摸起来感觉不一样,不太平均…有些地方还很粗糙。”
“怎么会这样呢?我明明交代…”杨老爷赫然住口,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记得两个月前,有个织布工人来跟他诉苦,说因为他们这些老工人的工资太高,他那几个儿子有意辞退他们,他当然不会同意了,所以就此作罢,看来是他太疏忽了,以为他们死心了。
“我真是个老糊涂。”他苦笑的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