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得很清楚了。凌音也是。」
我转过头,看着水槽里残余的水面上倒映着的灯光。「我们之间……本来就
已经不是普通的关系了。四年前就是了。只是一直以来我都不懂。现在……」我
的声音低了几分,「现在,我该开始开始正视它了。」
「你长大了,海翔。」嫂子轻轻地说道,她抬起手,似乎想摸摸我的头,但
手举到一半又收了回去,「真的长大了。四年前那个跟在我后面、连碗都不会洗
的小鬼……现在已经能说出这样的话了。」
「好。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那就去做。我会……我会帮你们的。」
「嫂子?」
「我是认真的。」她看着我的眼睛,语气郑重,「我是巫女,比你更了解侍
奉雾神的整个流程。如果你们在任何一个环节遇到困难--不管是仪式方面的问
题,还是……还是身体方面的,或者你们两个人之间的……协调问题--都可以
来找我。我有经验。虽然我的经验不一定完全适用于你们,但至少可以给你们一
些参考。」
说到经验两个字时,她的脸颊浮起一抹极淡的红晕,但目光没有似乎回避。
「谢谢嫂子。」我认真地说道。
「不用谢。」她重新拿起抹布,将水槽边缘的水渍擦干净,「好了,碗也洗
得差不多了。你上去吧。凌音应该……在等你吧?」
我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
嫂子轻轻笑了一声,转过身去开始擦灶台。
「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学。」
「……嗯。」
我将挽起的袖子放下来,把最后一只沥干的碗放回碗柜,然后在围裙上擦干
双手。走到厨房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嫂子正背对着我,仔细地擦拭着灶台边缘。她的背影纤细而挺拔,围裙的系
带在腰后打了个利落的蝴蝶结。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圈温暖的、
柔和的光晕里。
「嫂子。」我叫了一声。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过头。
「你的经验,」我说,「我一定会来找你请教的。」
她愣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随时欢迎。」
我拉开厨房的纸拉门,穿过餐厅,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木制的阶梯在脚下
发出熟悉的、轻微的吱呀声。二楼走廊里亮着夜灯,光线昏暗而温柔。走廊两侧
的纸拉门大多关着,但能听到门后传来孩子们窸窸窣窣的声音。
翔太和悠介的房间里,正传来两人嬉闹的笑声。翔太压着嗓子在讲什么好笑
的段子,悠介则咯咯笑个不停,笑声从小小的房间里溢出来,透过纸门闷闷地回
荡在走廊里。偶尔能听到翔太模仿某种夸张的语气「哇--!」,然后悠介笑得
更大声了。
另一侧,美雪的房间门缝里透出灯光。大概是真由正在帮美雪梳头发,能听
到她絮絮叨叨地说「你这发尾都打结了,上次洗头是不是没好好洗」,而美雪则
小声道
着歉,语气里有点被管着的小委屈。
小幸的房间倒是安静。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很暗,估计已经躺下了。老师大概
还在楼下哄小葵睡觉,那个喜欢抱着兔子玩偶的小女孩今晚特别兴奋,大概是因
为凌音带回来的点心还没舍得拆。
我在走廊里站了片刻,听着这些熟悉的、琐碎的、温暖的声音。
在洋馆的这两天里,夜晚是安静的。但那种安静不是安详,而是空旷--走
廊太宽,天花板太高,窗外的雾气太浓,连自己的呼吸声都会在墙壁之间回荡。
而这里的喧嚣,这些孩子们的笑声和絮语,这些老房子木头在夜里发出的细小呻
吟,才是真正让人安心的声响。
走廊尽头,盥洗室的磨砂玻璃门透出明亮的灯光,里面传来水声。听那动静,
应该是是有人正用木盆舀起热水,一瓢一瓢地浇在身上。门缝下方,一缕细长的
蒸汽正缓缓渗出来,清淡的、接近皂角本味的气息,荡漾在空气里。这跟凌音平
时用的那款沐浴露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在洗澡。
在这个时间点,晚餐刚结束,孩子们还没全部上床,其他人都还在各自忙碌,
她已经先一步进了盥洗室。
我的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出那天在洋馆浴室门口撞见她的场景:雾气弥漫的走
廊,磨砂玻璃门突然打开,她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赤裸的肩膀和锁骨上还挂着
未干的水珠。
但这一次,并不是什么偶然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