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貌美,反倒像个中年得志的亚洲男人。他脸上带笑,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视线。
随后,他,这个四五人高的巨人,从壁画中走了出来。
“真是一部好戏啊!”他拍了拍手,掌风将唯二站着的两人都掀飞在地,“不枉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你们背着我搞了那么多小动作。当神当惯了,也容易无聊,这样就挺好。”
“徐晏清!”正绍光紧握官印,强撑着站了起来,指向祭坛,说:“你的宠物在那里,我们的约定完成了,这柱子的力量得归我!你要讲诚信!”
老者已经站不起来了,但他还是拼尽全力地昂起头来,声嘶力竭地吼道:“我把金色小球发给了所有人,让他们都变成了再也离不开这里,只能为你贡献力量的伪人、诡异,你得把力量分给我!我为你背了罪孽!”
徐晏清正了正眼镜,轻笑两声:“哎呀,我许诺过吗?你们不都是自愿地、无条件地加入我的吗?合同都在我那里的呀!”
那两人气得面红耳赤,刚要说话,徐晏清就做了一个“前进”的手势。原本被小胖子控制的坦克再次发动,血肉修补过的履带推动着这辆钢铁巨兽飞速向前,将已被压制在地上的他们碾碎。
“唉,”看着地上的一地肉酱,徐晏清叹了口气,“腰杆子太硬了还是不好呀,下次找几只自己会打断脊梁的狗来吧,那样结局应该也不会这样引人落泪啦~”
“果然,我还是喜欢阖家欢乐的好结局。”他笑了笑,低头看向祭坛中间那破损的圆顶,“出来吧,爱丽丝,爸爸来接你来咯~如果你不愿意出来,我也可以把你的那些新朋友抓过来,陪你玩玩捉迷藏。”
“把脑袋藏在桌子下面,把心脏藏在柜子里面······你能找到他们吗?然后就是拼起来咯~你的手肯定很巧吧!爸爸会陪你认完每一个骨头、关节跟肌肉的。”
圆顶里还是没有动静,他不禁皱起眉头,说:“不乖哦,爱丽丝,十年还是让你跟爸爸生分了啊,看来我们得重新沟通一下感情。!”
他抓起圆顶,往祭坛上一看,那里只有被黄色液体冲刷过的血迹,跟一位胸口被洞穿、断气多时的黑发少女。
“爱丽丝呢?!”他气急败坏地将圆顶往祭坛上一丢,本应砸到少女的圆顶却翻了个个,像之前一样盖住了少女,但徐晏清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抬头触碰那停在半空的铁柱,闭眼感受了一下——
“他妈的!谁把我的东西抢走了?!我十年的收成,十年的栽培,十年的献祭,谁敢!”他嘶吼着,大地震颤,墙壁脱落,飞沙走石,烟尘升腾,但这里已没有人能回应他了。
“等等······”他眯起眼睛看向那个正绍光进入的口子,“2号大厅的地下,有人。”
这时,坦克后的通讯设备再次打开,传出军靴在隧道中的奔跑声跟大兵喘着粗气的嘶吼声:“总部,总部!遭遇强烈抵抗,遭遇强烈抵抗!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大兵通讯结束后,设备传出总部的回应:“常驻快速反应部队已经全部派出,请保证自身安全,等待新一批增员预算批准!”
徐晏清蹲下身子,点了一下那个通讯设备,说道:“把所有支援都派过来,同时所有传送通道坐标全部再定位到我的位置。”
“你是谁?!”
徐晏清盯着那个通讯设备,好像能从看到设备那头的接线员。过了一会儿后,他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反光的镜片后,黑色的眼睛化为血红,视线的焦点也突然汇聚到了某一处虚空之中,血红的眸子中倒映出一个戴着耳机的男人。
他口中吐出了一串晦涩难懂的咒语,眼中的那个男人便通过设备机械地答道:“遵从您的最高命令!即刻将您的密匙广播全国!”
下完命令,徐晏清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似乎在消化脑中的记忆。很快,他摇着头笑了笑,喃喃道:
“‘上帝’让他们打内战,却从没想过祂的子民会被其他上位者乘虚而入吗?”
“不过······在某个世界被赶到地下的失败政权,不想着反攻倒算,而是去研究什么灵体飞升入侵其他世界,还自称什么灵体人联合王国。哈哈哈,现在哪儿有什么软柿子给只能精神攻击的灵体人捏啊,一群下水道里的老鼠!”
“不对,不对!”
唯一幸存的大兵在黑暗的通道中奔跑,他的双腿一刻不停,肺像要炸了一样,气喘如牛,但他还是拼尽全力地对着通讯器大喊,“不要过来!”
而通讯器则只有机械的重复:“全国各部队支援将于20分钟后开始传送,请一线人员立刻建立安全区。全国各部队支援将于20分钟后开始传送,请一线人员立刻建立安全区。”
“完蛋了,我们的国家完蛋了!”大兵跪倒在地,疯了一样抓挠自己的后脖颈,指甲像刮刀一样撕开皮肤,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撕开了一个口子后,便不再需要低效的指甲,而是从皮肤跟血肉之间喷出黑气,像是某种注入气体辅助剥皮的机械般,顷刻将士兵的人皮剥掉,只剩一个血人。
血人泡在黑气中,几个呼吸间便长回了皮肉,样貌却已经跟大兵没有一处相同——是正绍光。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狠狠地咬了咬牙,“徐晏清不靠谱,‘天圆地方’也不靠谱,只有自己最靠谱。哈哈,真是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正绍光又将通讯器拿了起来听了一下,喃喃道:“徐晏清引狼入室要干什么?这里会打成一片废墟的,还是说他那个铁树出了问题······肯定是今天新来的那批人搞的鬼!”
他化作一团黑气,朝着通道尽头冲了过去。豁然开朗时,已是2号大厅旅馆背后的仪式场地。不同的是,之前跪在平台周围的人像全都被他唤了过去,炸成齑粉,平台上层级摆放的坛子也被仆人拿了去,用来制造黑气,却又添了新的瓶瓶罐罐——
那是香料坊店内的银瓶跟琉璃瓶,它们呈阶梯状由大到小、由高到低地依次摆放在台阶上,像中国古代的排钟一般优美整齐,其中盛放的金色圣油在黑暗中发着微光。
最上方,原本是摆放碑文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台子,上面躺着一位被红色丝绸盖着的金发幼女。
“鸠占鹊巢!”正绍光化作的黑气冲了过来,却在穿过一层无形的薄膜后重新化作了人形。中年人的身体继承了之前的冲劲,“啪”地一下摔在地上。
“你们不念我的恩德,反倒占了我的‘天圆地方’!忘了是谁提点你们的了吗?”
我拍了拍正在台前作法的妹妹,走到平台边缘,对他喊道:“你想要从我这里抢走爱丽丝,又毁了拉兰提娜的肉身,难不成我还得跟你讲温良恭俭让吗?”
“你?”他瞬间噤声,但很快皱眉厉声道,“你不是被那怪物吞了吗?王柏涎那个小鬼呢?他怎么没有杀了你?难道——”
“你忘了那个血肉大球曾卡在你进来的那个口子吗?”我拍了拍胸脯,“那是我跟他共同的手笔,我也是从那个时候跑到你这里的。还好,我的妹妹们也跟我心意相通,从地上跑了过来,还号召大家把香料坊的瓶子都搬了过来。”
“他们怎么可能听你的?他们是我的帮工!”
“正绍光,”我俯视着趴在地上的他,“跪在这方台周围的无数人像,放在这台阶上的无数坛子,都是怎么来
的?3号大厅为什么会出现六种诡异的信仰,4号大厅为什么会出现3K党一样的极端种族主义枪手?你,香料坊的老人,还有徐晏清,你们真的把这里的居民当人看吗?”
“我给了他们工作,我给了他们工钱,我给了他们身份!”
“来换他们的命!”我打断了他,“你把他们献祭封坛养寇自重,老人把他们用小球变成不吃不喝的鬼魂囚禁在这里。徐晏清,哼,就是他立了那个柱子吧?当救世主跟牧羊人真是爽啊!但他肯定没有‘上帝’那个肚量,连爱丽丝都不肯放过。”
“你真以为人是傻子吗?”我笑道,“他们只是不敢说‘不’,不代表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对’。”
说着,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单跟一封信,“你要保护的‘宠物’可不止爱丽丝一个,为什么其他都死了,只有爱丽丝跟人们共存了十年却毫发无伤,甚至都没什么精神问题,始终是个可可爱爱的小女孩儿?因为他们是人,他们不瞎,他们就算被各种邪教跟身份分隔、异化后也依旧将爱丽丝作为他们的希望!他们全都选择了爱丽丝,选择在现在托举爱丽丝,而不是继续当你、老人跟徐晏清的棋子和走狗!”
“少教我做事!”正绍光将通讯器往地上一摔,“你鬼神的肉身都没了,现在徐晏清还有那劳什子军队都要来取你项上人头,你就靠这一张破嘴挡住他们吗?现在给我从‘天圆地方’上滚下来,叩头认错,我还能屈尊跟你这知小礼无大义的蛮夷合作!”
“那还是别了,”我朝他摆摆手,“不好意思,膝盖太硬,跪不下去。”
“那就等死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