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口。“可我是他的妾室。是他从血泊里救回来的人。我本该替他挡下那一劫。我这条命是他给的,却连护他周全都做不到……”
白汐月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前行,没有接话。
“我昨晚又梦见听雪楼了。”慕听雪急走几步,跟上了她,“梦见我第一次见你。你站在角落里,低着头。我那时候还瞪了你一眼。我还在心里想,这侍女脸嫩得能掐出水来,安国侯带她来逛青楼,肯定是女帝派来监视他的。”慕听雪说到这儿,看了看白汐月,见到没反应继续说了下去,“后来我才知道你是谁。当时腿都软了。”
“你腿没软。”白汐月终于开口,“你当时手里还拿着冰刃呢。”
“那是吓的。是本能反应。”慕听雪辩解,
“后来在侯府养伤那几天,你来看我,就是一句‘下次见我,要叫姐姐’。我那时候想,这女人好不讲理,明明看着比我还小。”
“后来孤月告诉我,她也怕你。”慕听雪没停嘴,“我最怕的是姬凝霜,第二个就是你。但后来我发现,你是最好的姐姐。”
白汐月的脚步顿了一瞬,慕听雪差点撞到她的身上。
“孤月也好,她是公主,可一点架子都没有。第一次见面跟我打了半夜,结果没几天就拉着我喝酒,喝醉了往我身上蹭,说‘冰块脸你酒量还挺好’。她的狼卫都看呆了。女帝就不一样了,我在紫宸殿跪了半个时辰,她看我的眼神比起看人更像是在看一件花瓶,掂量着摆在家里合不合眼。又或是看一把兵器,够不够锋利。”
白汐月忽然开口:“她看谁都是那样。”
慕听雪愣了一下。“她对你也是这样?”
“她对叶笙不是。”白汐月的语气没什么波动,但话比平时多了一句,“所以她才难对付。”
慕听雪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说:“说到难对付,白姐姐,那个焱昭舞——”她下意识捏紧了手指,“在南疆交手的时候,她打我那一掌只在她肩头擦了一下,整条手臂的经脉就被火毒灌满了,若不是她给的解药,这条胳膊早废了。”
白汐月微微偏头,等着她往下说。
“单打独斗,我不是她的对手,孤月公主应该能和她过过招。那一夜她来营帐找侯爷谈什么合作,我在帐外只接了不到十招就被震飞出去。侯爷后来跟我说,她好像还被圣火教教主炎天炀下过禁制,实力被压制了增长。若是全盛时期——”
“全盛时期你撑不过三招。”白汐月替她说了。
“对。”慕听雪没有否认,声音压得更低,“我怕的就是这个。她勾引过侯爷。在营帐里,手段比我还高明。我那时候在帐外听着,每一道声音都像刀子扎在耳朵里。”
白汐月沉默片刻,这勾起了她在草原时的不太好的回忆。“你说这些,是怕她勾引走叶笙?”
“啊……不是。”慕听雪说,“她那个人,心思太深。南疆那盘棋,镇南王、五毒教、圣火教、六国余孽,全在她的算计里打转。我事后才想明白,连女帝的派出钦差的时机都在她的局里。若不是侯爷最后掀了棋盘,直接让黑死军做了渔翁,南疆现在谁说了算还不一定。这种女人,她可随时会为了更大的利益把侯爷卖了。”
白汐月转过身,红色的眼瞳看了慕听雪一眼,“你方才说她在南疆算计了四方势力?她算不过姬凝霜。姬凝霜如果能这么被她算计,她就不配做女帝。黑死军到了南疆,就意味着她已经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焱昭舞若是聪明人,就该知道除了跟叶笙合作,她别无选择。一个走投无路的聪明人,比一个忠心耿耿的蠢人更好用。只是没想到会有传送阵在。”
慕听雪怔怔地听着,好一会儿才说:“白姐姐,你今天说了好多话。”
白汐月转过身盯了她一眼,仿佛慕听雪刚才说了一句‘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又转身继续往前走。
正午,队伍在一处略微开阔的平台上休整。慕听雪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坐下,将手中的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向白汐月。白汐月没接。
“我其实一直想问。”慕听雪也不在意,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口,边嚼边说,如同一只仓鼠,“白姐姐,你那次在听雪楼,为什么要扮作侍女?”
白汐月没应声。她心里想的却是,总不能说是自己根本不想去,但是听说叶笙被女帝派过去,想盯着叶笙这厮吧。
白汐月终于看了她一眼。“你话很多。”
“我是无影楼的杀手出身。”慕听雪理直气壮,“一个杀手平时又没什么人说话,憋久了,现在自然话多。在无影楼训练的时候,一年说的话加起来没今天一上午多。后来还好有小苑和小虹——”她忽然顿住了。干粮在手里转了好几圈,才低声说,“那两个傻丫头,一个爱笑,一个爱吃。每次我出任务,她们都偷偷在我包袱里塞桂花糕。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们怎么那么爱吃桂花糕……”
白汐月没有安慰慕听雪,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当时如果她出手其实是可以救下那两名侍女的,只是当时非亲非故,她懒得出手罢了。慕听雪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干粮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起来。
良久,白汐月站起身,声音依旧清冷如冰:“继续赶路。”
午后,队伍进入到一片林地。一侧是绝壁高耸入云,另一侧则是万丈深渊,仿佛是一座山被从中间削平出来一片区域,林地里堆满从崖壁上崩塌下来的碎石,树木之间有明显的树皮撕裂痕迹。
白汐月忽然停了。抬起一只手,止住了队伍。
她微微偏头,右手按上了剑柄。慕听雪也在同一刻察觉到了不对——太安静了。
这里没有一丝鸟鸣虫声,只有风声,这在人迹罕至的天山山脉中很少见。
白汐月眉头一压。“戒——”
“备”字尚未出口,头顶的光突然暗了。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岩壁上方暴起,如陨石般轰然砸入队伍正中央。
一声闷响,地面猛地颤了一下。碎石四溅,烟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烟尘散去,一名灰袍散修被那巨物双拳重重砸中胸口。灰袍散修的判官笔则不痛不痒歪歪扭扭的插在那巨物身上。